他撿起了一方碎石,在沾滿泥濘的青石板路上刻畫個不停,但究其是個什么,他自己都不知道,起初還有意識,后來就沉浸入了自己的想念里。
時輕時緩,時鑿時刻,他像是一個日薄西山的老枯骨,紅顏易老,壯志難酬,在紅燈尋歡的鬧市上,顯得格格不入,格外凄涼。
他不知道自己這個狀態(tài)持續(xù)了多久,反正就這么一直坐著,還有大把的時光可以消磨,礙不到旁人,也沒有人打擾,即便是蜷縮著身子在此過夜,想必也會很安生。
直到,那么一股清香襲人,像是有所回念,曾經(jīng)牽動過生命之中最為波瀾的漣漪。他清醒了意識,依舊抬不起頭,只是眼前多出了一雙銀光湛湛的月牙長筒靴來。
他微楞著緩緩起視,巧妙無雙的雪腿細(xì)膩柔則,左腿蜿蜒曲折依附在右腿雪腕兒,再往上被一身碧綠秋霞衣裙覆蓋,遮住了少女柔情綽態(tài)的無暇身姿,手如柔荑,顏如舜華,折纖腰以微步,呈皓腕于輕紗,楊柳裊裊細(xì)腰不足一握,微起沉浮豐盈酥胸傲岸。
葉青峰不覺顫抖了下身子,迫不及待的繼續(xù)向上看去。膚如凝脂,杳如神月,一柔細(xì)發(fā)如清水漣漪泛動,那雙星眸,有如世間最為璀璨的明珠,閃耀著傾世光芒。
“月兒?!彼唤⒄Z,聲音低到只有兩個人能夠聽到,更是哽咽再無言。
真的是她,是她。葉青峰看的真真切切,眼前的少女每一絲、每一毫都和當(dāng)初相遇的月兒完一致,神情無恙。
但是,這是夢里么?葉青峰不覺心底一慌,更是撕裂般的創(chuàng)傷,她對自己的影響已經(jīng)到了這一地步了么,悲愴的世界里之容得下她的影子。
“嗯?你認(rèn)識我?”少女微皺月眉,潔白的臉色多了一絲凝重。
她本是看這個孩子太過于可憐,想贈送一些銀兩渡他度過難關(guān),但是這個人。。。。。。認(rèn)識自己。
她不覺又多看了幾眼,眼前的少年似有幾分熟悉,感覺像是有見過,但是又很陌生。
確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感覺,縈繞心田,朦朦朧朧。
葉青峰蹭的站了起來,滿目情懷注視著眼前的佳人,他很清楚,這不是夢,是真實存在的,老天真的讓他在窮途末路遇到了最想要看到的人。
然此番除了臉龐被楚碧秋有所擦拭外,整個人哪還有當(dāng)初萬分之一英俊瀟灑的樣子,蓬頭垢面、臟污狼藉,這上百里路下來,他早就不成樣子了?!?br/>
亮麗雪衣灰燼遍布,更是大大小小數(shù)十道縫隙密麻,他的雙腳早磨出了不少血泡來,幸的這雙帆布鞋還算結(jié)實,沒的露出臟兮兮的腳趾來。
“是你?!比~青峰還沉寂于相逢的舊夢,一個他做了無數(shù)次,也遺憾了無數(shù)次的夢,現(xiàn)在實現(xiàn)了,他有點不肯醒過來。月兒一聲天籟,眸生柔情,像是想起了過去,但是眼前人和印象里的差距還是挺大的。
葉青峰在她面前再一次失神喪魄,一雙眸子沒有了任何意識,她對于葉青峰仿佛有著特殊的魔性。打死他也不會相信會在這里,會在來到長安城的第一天就遇到月兒來。
她還是那般眷美如畫,出塵無暇,比之九天仙女亦不為過。此番一身清秀打扮,更是多了幾分小家碧玉的樣子。
“不是,你。。。。。。你。。。。。。認(rèn)錯。。。。。。人了?!彼麖?qiáng)行移開了目光,努力不去看向她,曾經(jīng)最深的夢,無數(shù)深夜失眠都是她的心靈陪伴。
他站起了身子,腳步很顫微,有些邁不動,神情僵澀,苦蕎不下。深眸折射出萬丈痛苦光芒:“為什么,為什么要在這時候遇到她,最美的她,出現(xiàn)在了自己最為落魄的時候?!?br/>
他的內(nèi)心一片轟鳴,外界的一切都沒了,仿佛一瞬間失去了月兒,天幕在旋轉(zhuǎn),地殼隨星移。
“你的手帕還在我這里?!彼皇亲邉恿藘刹剑踔翛]有與她擦肩而過,一語冷清,讓他回到了現(xiàn)實來。
他扭了過去,黯淡的瞳目看到了少女稚白的雙手捧著那塊熟悉的手帕,那是母親親手縫制的,對此很珍惜,但是他一直認(rèn)為送給她也算是美滿結(jié)局,只是沒有想到她會保留至今,而不是遺棄。
這微微的一絲心暖,讓葉青峰開始正視她。
“你叫葉青峰是么?!彼咏{唇,黃鸝相悅,帶有一絲微笑,細(xì)細(xì)看著葉青峰。
葉青峰低沉著神色點了點頭,認(rèn)同了。
“你怎么會來長安城啊?!痹聝禾鹦χ?,看向他,仿佛再次相遇是件很開心的事。
葉青峰看傻了,她這一笑,世間再無顏色,紅塵再無波瀾。
。。。。。。
長安城西,太和樓。一處臨窗桌子上,葉青峰與月兒成雙而坐。
倘大的一桌食肆,月兒請客,可以讓葉青峰這個餓死鬼美美的飽餐一頓,楚姐的三碗湯,其實半夜他就餓了,至于白膜也不好意思跟村里人搶。
其實也怪葉青峰的肚子不爭氣,兩個人沒說幾句,就嗡嗡嗡的鬧響個不停。
葉青峰一開始雖然有拒絕,但哪經(jīng)得住月兒的百般邀請,也就只好跟來了。
“你。。。。。。一個人來長安的么?”飯桌上,月兒雙手撐著臉頰,她不過是隨意的動了幾下筷子,其他的都被葉青峰這個混小子給風(fēng)卷殘云吃了個干凈。
“嗯,我把家里的房子賣了,一個人來了這兒。”
“那你父母呢?!痹聝河謶n著眉目問道。
“我二叔告訴我,他們在外遇到了妖王。。。。。。?!彼拔⒌脑捳Z,言此,再無力說下去,更是險些一行熱淚奪眶而出,他不是一個矯情的人,但是遇到了月兒,一切都變了,內(nèi)心里什么都藏不住,這個人讓他很是著迷。
月兒聽此已經(jīng)很清楚了事實,遭遇妖王,他的家庭就此破裂,一個十五歲的孩子,如何去承擔(dān)這些陰暗,沒有人可以訴說,沒有人可以排解,也沒有人比她更清楚這期間的感受,因為她的父母從某種程度上說,也是殞身于妖王爪下,但是有幸的是打小就被父親的生死之交收作養(yǎng)女。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笨吹皆聝撼了?,葉青峰不覺問了出來。
月兒聽此清醒了過來,打開了那雙原本屬于葉青峰的手絹,潔凈的玉手指著右下角三個黑體繪字-葉青峰。
見此倒是一切明白了,或許母親曾經(jīng)的一絲留心換取了他這輩子不一樣的人生。
“既然是你母親留給你的,你還是留著吧。”她平靜說著,面露笑意,雙手回托,抵在了葉青峰的額前。
“你請我吃了一頓,無以回報,不如,就把這塊手絹暫時壓在你那兒,等以后,我再將其贖回?!比~青峰深望著她,鄭重說著,內(nèi)心里很是希望她能一直保存著它。
“咯咯。”她笑了出來,銀鈴悅耳,經(jīng)珠不動凝兩眉,鉛華銷盡見天真。
“那我先替你保管著。”她又恬靜說著,對此倒是不介意,巧舍開口道:“你來長安城是投奔親戚么,我對這里很熟,可以帶你找到他們?!?br/>
葉青峰聽此輕緩一口氣來,倒也沒有什么慚愧了,講起了這幾天的過往,所有的一切都和月兒說了。
“你的銀子被老頭子給騙了?”
葉青峰點頭。
“你來長安城是想入天策府?”
葉青峰點頭。
不想,月兒問道此后,也是詫異著臉色古怪的點起頭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