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人歇房這邊,綠云早就守在院門口,焦急地左盼右顧。
她晚上看守青云,并不熟睡,因此馬廄那頭走水沒多久,綠云就被吵醒。這里離馬廄并不遠,聽隔壁的婆子說,她男人那邊的男仆人都被杜大人組織去抬水撲火了。
火勢雖猛烈,所幸并沒有擴大。所以綠云,也并沒有太過擔心??僧斔ゎ^,看向春和院方向時,卻發(fā)現(xiàn)不知何時起,竟也騰起了火光。
綠云第一反應(yīng)就想沖回去,可被值夜的張醫(yī)正等人勸了下來,火如猛獸,你一個人過去,又能做得了什么,還是趕緊稟告杜大人和馮公公,讓他們帶人前去撲火救人。綠云咬咬唇,最后還是往反方向,朝馬廄那邊跑去。
半道上,就遇到了趕往春和院的馮公公,卻聽到了更駭人的消息。
“王府遇襲了。有人趁著火勢,方才從正門、西邊腰門,突襲守衛(wèi)闖進王府。原本以為,杜大人率侍衛(wèi)已將他們擊退。可春和院突起火光,恐怕有歹人混了進來?!?br/>
“那王妃…...”
“綠云姑娘,放心。馮保一定會救下王妃。你先回去,看住青云姑娘,千萬不能讓人有可乘之機?!?br/>
“不,我要去救王妃!”
“綠云姑娘!請相信馮保!此次歹人的目的,不在王妃,卻極可能,在青云!而且,張醫(yī)正他們都在,萬一有受傷之人,也要送來這里。綠云姑娘,還是留在歇房那兒,打點好一切?!?br/>
馮公公一雙鳳眼,褪去平日的云淡風輕,露出堅毅犀利的目光,讓綠云不知覺的,點了點頭。
可回來之后,綠云就后悔了,跺著腳,心里把馮保翻來覆去罵了無數(shù)遍,明明是救王妃要緊,怎么就哄得自己呆在這里犯傻。若真如他所講,那怎么不見多派幾人來這里護衛(wèi)。分明就是怕自己礙手礙腳,才不讓自己跟過去。
果然閹人,就沒個好東西!
可罵歸罵,綠云也不敢按自己心意就這么跑了。于是,就只能在院門這里焦急不安地張望,期望那馮保能記得往這里捎個消息。
沒想到,她竟等到馮保背著王妃過來了。綠云臉色一白,難道王妃受傷了?連忙迎上去。
“王妃,您怎么了?可是傷著了?”又往后張望了一下,“小郡主呢?”
“綠云,我沒事。紫月帶著月兒逃了,應(yīng)該沒事,馮保去尋他們了?!崩顑x倩握著綠云的手,忍著淚水,“其他人都沒了。連紅云也中毒了,危在旦夕。”
綠云緊緊抱住李儀倩,淚水也在眼眶里打轉(zhuǎn),“王妃,別難過,小郡主會沒事,紅云姐也會沒事的?!?br/>
“綠云姑娘,里頭可收拾好?”
綠云仰頭看向馮保,“馮公公,都收拾好了。東邊第一個屋,張醫(yī)正已在里頭候著。”
內(nèi)侍背紅云進了屋子。
李儀倩悄悄問綠云,“綠云,你是不是懂些用毒?上次,我瞧你查驗布襪……”
“從前在國公府,奴婢只跟老嬤嬤學(xué)了些皮毛,只是為了以防有人要毒害王妃。可要真解毒,奴婢……”綠云羞愧地低下頭。
“沒事,待會兒,你就跟在張醫(yī)正旁邊,說不定能幫上忙。就算幫不上,你也替我照顧紅云。”
看著張醫(yī)正在施針救治,李儀倩最終收拾了心情,示意馮保出到院子中。
“事情的始末,究竟是如何?”
馮保將馬廄走水,正門、腰門受襲一一回稟,又補充道,“一接到襲擊的通報,杜大人立即就派人拿著拜帖到知府衙門,請求支援。后面杜大人和奴婢分開行事,但聽通傳消息的人稱,湊巧的是,今晚,知府衙門的大牢竟被劫了,里頭的重犯逃了不少,衙役們正是忙著追捕,根本抽調(diào)不出人手?!?br/>
“幸好,送信的人遇到了一支巡邏的護城衛(wèi)隊,領(lǐng)頭的衛(wèi)隊長一聽說是王府出事,二話不說,就帶人跟著回府支援。奴婢趕赴春和院前,杜大人送來的消息是,賊人已退,侍衛(wèi)并擒獲不少歹人?!?br/>
“已退?恐怕是他們已有人潛入府中,所以才退去的吧。你們竟也一點沒發(fā)現(xiàn)?王府真是養(yǎng)了一幫好護衛(wèi)!”想到春和院死去的眾人,想到命懸一線的紅云,還有自己的月兒,李儀倩悲傷、憤怒、焦慮,各種情緒交雜積壓于心,忍不住出言譏諷。
馮保跪下,“是奴婢疏忽,萬死不辭其咎?!?br/>
李儀倩緊了緊拳頭,迫使自己冷靜,“逸芳園里的情況怎樣?”
“回王妃,奴婢取道園子往春和院時,也命了人留園子里巡視。方才回報,院子里的夫人,并沒收到驚擾……”
“娘——”月兒的叫喚打斷了馮保的敘述。
“月兒!”
只見月兒被一名內(nèi)侍抱進來。
李儀倩激動不已,沖過去,攬過月兒,“月兒,娘的好寶貝。太好了,太好了,娘的月兒沒事了。”
緊接著,紫云也進來了,跪下抱住李儀倩的腰,痛哭流涕,“王妃,菩薩保佑,幸好您沒事!奴婢不該與您分開,要你有什么事,奴婢該怎么辦……”
李儀倩、紫云喜極而泣,只有月兒莫名地,胖乎乎的小手臂抱著娘親的頭,“娘親,乖,別哭,月兒贏了,禮物也能給娘玩呀?!?br/>
原來月兒一直都記得李儀倩的話,以為這是個游戲。所以即使身邊的人又擔驚受怕,又哭又笑的,小家伙還是一副很淡定的樣子。也好,起碼不會給女兒留下什么可怕的陰影。
李儀倩心中的大石終于放下,吸了吸鼻子,“是,月兒好棒。娘不哭了,月兒的禮物要給娘玩哦?!?br/>
“嗯,禮物明天再玩了。”小家伙打了個哈欠,揉揉眼睛“娘,月兒困了。阿嬤呢,月兒要睡覺覺?!?br/>
李儀倩僵了一下,心痛地摟著女兒,“月兒,今晚阿嬤有些不舒服。娘陪月兒睡好么?”便把女兒橫抱著,讓她睡在自己的臂彎里,輕拍著,哄月兒,“月兒乖,睡吧。娘抱著你睡?!?br/>
熬了大半夜,小家伙也累了,沒多久,便睡著了。李儀倩把月兒交給紫云,讓她抱月兒先到西邊的屋子里歇息。
馮保一直都跪著,杜章跟在月兒、紫云后頭進來,見勢不妙,也趕緊跪在一旁。
春和院出事時,他正在前院。由于王府地大,各處門房也都需守衛(wèi),真正能機動走動的,也就兩百多人。一開始,歹人趁其不備,一下子攻了進來,并且個個狀如亡命之徒,兇狠非比,侍衛(wèi)也因此折損不少。杜章還是聯(lián)合護城衛(wèi)隊,好不容易,才把流竄于前院的歹人殺的殺,抓捕的抓捕,驅(qū)趕的驅(qū)趕。
正因忙著暈頭轉(zhuǎn)向,所以遲遲都沒發(fā)覺春和院的異常。
雖然如今王妃和小郡主都安然無恙,但是看著王妃的臉,杜章覺得整個人都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