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微腫的紅眼眶,瞪著圓鼓鼓的大眼睛,好似不知他怎會如此般驚訝地望著他。
淚水在眼輪里堆高得滿了出來,瞳孔在淚光下閃動,連眨都忘了眨一下。煽抖的睫毛早已被打濕,變得柔軟,三兩一簇,尖尖翹的尾端,依順眼淚在不停地來回流晃,騷動著自己噗通噗通的心。
被憋紅的臉,或是方才被悶紅的雙頰,還是氣得有些鼓起的腮幫,都僵定在他取下眼鏡的那個瞬間,把他給震撼倒地懵神。
眼前這張臉,與自己十年前記憶中那位年輕時的夏老師,有著七八分相似。特別是那雙盈動的眼眸,直接擊中他的大腦停機,仿佛剛才在那里發(fā)生過一場爆炸。所有零部件都飄浮在腦中,一片虛無死海之下,他聽到了自己的心聲。
我完了。
就算他是男的,我……我無法抗拒……
這回真的被打敗了,我不得不承認這個事實。
是的,我喜歡上了他。
何河。
夏洛荷沒曾想程洺會突然取下自己的眼鏡,再看向他停滯的動作,連眼鏡框還在他手上,懸空定格在自己的頭頂。
難道被他發(fā)現(xiàn)了?!
夏洛荷有些生氣,更多的是心虛,趕忙掙脫兩下,抬手奪過自己的黑框眼鏡重新戴上。沒敢看回他的臉,沒好聲好氣地回了一句。
“不用你好心!”
可程洺哪里還聽得見他的話,等到懷里一空,冷氣從濕透的胸前領吹進他的心里,寒心得厲害。
我竟然喜歡上男的?
我特么個爺們要跟他怎么談?!
我還有那么多兄弟,會不會都被我染指……禍害……
咳咳……那要怎么玩?
我靠!我這是瘋了!
我特么這么快就開始想著跟他怎么玩了?我還要不要臉啊!
額……
那……先要如何追他呢?
夏洛荷回到房間,反鎖房門,想象著最壞的結(jié)果??赡埽l(fā)現(xiàn)了自己是夏洛荷的身份,覺著被騙,等會就生氣地離開吧?
或者是,知道自己是夏洛荷以后,回想起往日那些畫面,羞愧地不敢再來面對她吧?
還是……
整夜未眠,又哭過一場,此時的夏洛荷已經(jīng)很累了。
事已至此,她也改變不了任何事情。只是一想到這個人剛剛過要保護自己,卻因為自己的欺騙而離去,終究是不舍的。
很不舍得。
不得不舍。
唉……
不知睡了多久,直到夢中扣扣兩聲敲門音吵醒她,接著又是兩聲扣扣。
“扣扣……扣扣……”
“何,出來吃飯了。我做了最好吃的紅燜牛腩,孜然……”
“啪——”
門被打開,露出房間里面呆木愣眼的臉,還有一頂睡亂的雞窩頭,格子睡衣沒換,腳下光著一對白白嫩嫩的腳丫子踩在木地板上,沒穿那雙黑棉拖鞋。
程洺咽了水,自行想象他的睡眼惺忪后,被自己的話驚醒蹦下床這幅可愛的模樣,把接下來話給接上繼續(xù)道。
“孜……孜然羊排……還有你最喜歡的,椒鹽酥肉?!?br/>
夏洛荷心中猛烈地爆發(fā)出來一涌泉潮的浩然之氣。
感動??!人沒有走啊!我還有好吃的啊!
一把主動撲上去抱住他,沒太緊,中間留有空隙,就像好友之間的互相問候。
感覺他結(jié)實的肌肉靠上自己的手臂,還有略硬的手肘在自己臂彎中觸碰,甚至聞到了他身上的一股濃濃肉香。
真好啊!真香啊!
“…何…,你……怎么了?不舒服么?”
程洺有些不好意思,微微紅了點臉,將頭望向何身后房門旁與書房墻面的內(nèi)角。心想還好他不知道自己喜歡他的事實,不然怎么敢這么靠近著抱自己的身體……身體……我暈?
不……不要這么快有反應吧?又被他發(fā)現(xiàn)了怎么辦?!
“我……”程洺剛想些什么轉(zhuǎn)移他的注意力,見他放開了手,沒敢往下。
他……感覺到了么?
不會吧?!
太好啦!他這都沒看出來是我,真是個眼瞎的大笨蛋!
哈哈!
夏洛荷松開手退后半步,抬頭用一手推了推鏡框,一手拍了拍他的肩頭,壓低聲線回答道。
“沒事,我餓了,先吃飯吧!”
美滋滋地飽餐一頓,她看著在廚房里忙碌地洗碗的背影,心情莫名愉悅地問他道。
“你怎么這么快就回國?準備又什么時候去?”
程洺聽過后沒有回頭,一邊洗碗一邊回答道。
“我聽海峰過你和付淵博的事,那邊結(jié)束便提前兩天回來。這兩天先倒時差,恢復后再去片場,你還要跟我一起去么?”
問到此時,他才停住手,轉(zhuǎn)過頭瞇起眼與他相視而笑道。
“不去也沒關(guān)系,反正我們下個月就會回到這邊來拍外景戲,有什么劇本變動的情況也可以通過收發(fā)郵件解決。何,你對嗎?”
夏洛荷看到他這副從未有過的虛偽笑容,從來不見一氣了這么多字不帶停頓的語調(diào),還有那最后一句不容辯駁的反問。
“唉……那就不去罷了……”
妥協(xié)后的回答,看來令程洺滿意地點了頭,轉(zhuǎn)回身繼續(xù)埋頭洗碗。
他身穿奶白色居家服,還頂著半邊灰狼頭的帽子,從他身后看那寬厚背部的高大身影,乍一眼的確看不出什么,只有那腳下悠閑地打著節(jié)拍的原地抬腳踏步,出賣了他。
是的,他心情賊爽,爽地恨不得馬上打電話給付淵博,用大喇叭對上他的耳朵跟前嘲笑一番。
你丫沒戲啦!
一想到這里,又覺著自己這個大佬爺們干啥沒事地,跟付淵博爭風吃醋地搶一個男的,心情忽然變得很是復雜。
可轉(zhuǎn)念一想,唉……畢竟那人是何……
我忍了。
這兩天的相處,夏洛荷總感覺現(xiàn)在的程洺有點問題,但究竟是什么問題,一時半會兒她也不上來。
比以前更殷勤?
他好像一直都那樣,沒事露出狗尾巴似地討好笑臉。
從國外回來后心情歡悅?
只是提名沒得獎,這有什么好開心的。
對自己的事情更上心?
額……比如,吃飯的時候盯向自己的臉一個勁地拋著媚眼,還有除了上洗手間他不能幫忙之外,自己要做什么事情他都跑近身搶來做,特別是……連自己的男式衛(wèi)衣內(nèi)褲都不知何時早已收好,整整齊齊地擺放在床上。
這……就很奇怪啦!
夏洛荷直到程洺離開家里去拍戲,都沒想明白他這是怎么了。
而付淵博看著眼前主動來找自己的程洺,一副宣誓主權(quán)的搞笑言論,恨不得上前揍他一臉狗血。
什么?!
我喜歡男人?
你哪只眼睛看見的!誰給你這種白癡的迷之自信!
我對何有壞心?
哼!那是你沒見過他取下眼鏡的臉吧!
你還在我面前要保護他?
我靠!還美化成保護這種法?我特么能揍你么?!
付淵博深吸一氣,控制著自己這段日子以來被他消磨掉的僅有耐心,冷冷地反問道。
“所以……你是真的喜歡上何河了?那他現(xiàn)在人在哪兒?”
程洺一聽這話,猜出他自何走后并未聯(lián)系上他,一種得到先機的優(yōu)越感漸漸浮現(xiàn)上臉,仰頭斜眼俯視他,抬了抬眼眉。
“我不告訴你。有本事,你自己去找找看?!?br/>
付淵博聽得他答非所問,便知從他嘴里套不出任何話來,轉(zhuǎn)念一笑,又問道。
“難道你……不想知道,那一晚我們究竟發(fā)生過什么?”
程洺聽見這話,霎時白皙的臉上覆起陰霾,黑成碳墨。
這還沒完,他一手揪起付淵博的衣領,目怒相眥,又聽到他在自己眼前咧開嘴角,再次笑道。
“她的身體……”
“嘭——”
一記悶拳,打斷付淵博的話語,將他踉蹌后退兩步,再轉(zhuǎn)過頭來時,嘴邊出了血。
付淵博回頭看見程洺目光灼火,快要發(fā)狂心的痛苦神情,明明被打的那個人是自己,卻忽然感覺此刻心里得意地很。一時間什么話也不想提醒,連原本要的秘密,也跟著那一拳閉上嘴。
他用大拇指狠狠地抹過嘴角,冷笑一句。
“這一拳,我會在拍戲的時候加倍還給你!”
程洺根本聽不出他的警告,他再次兩手抓上他的領,大吼道:“你到底對他做過什么?!”
“我不會告訴你?!?br/>
付淵博看似漫不經(jīng)心地回盯上,他怒射向自己的目光,哼出一句。
“有種你再打我,我不會還手。最好打到曾導得知此事,我能讓何今天就出現(xiàn)你我面前。到時候……你再親問問他那晚,如何?”
“這是在你的房間里,你別逼我……以為我不敢動手么?”
“那你給我動手?。戆?!打我啊!”
付淵博也對他大聲吼出,就在這時,程洺才注意到他無法得知何現(xiàn)狀的焦慮,看似比自己所知的程度更加嚴重。
一瞬間,消了氣。
松開雙手,末后還扯了扯他衣領的褶皺,不留下痕跡。
“我不會上當?shù)?,也不會讓你見到他。別想著再對夏老師使什么招數(shù),再讓何過來這邊。到時候就算人盡皆知,我都會出手阻止你。這是最后的警告!”
完“砰——”地關(guān)上門,留下付淵博一個人在空空的房間。
呆坐整天,不眠不休。
次日夏洛荷接到曾導的電話,話支支吾吾,但就是讓自己必須得馬上過去一趟。
因為付淵博在拍戲途中,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