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崗寨的城門豁然打開,只見塵土飛揚,一人素衣白馬,呼嘯而出。
“吁——”待到那人停下,眾人才看清那人清俊的容貌,通身透著不可言喻的風華。
不是羅成又是哪個?
羅成抬起頭,原本是要責罵宇文成都的,可一對上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時,話到嘴邊就給忘了,腦袋晃悠悠的,不知道為何當初離別之前那個猝不及防的吻便浮現(xiàn)在了腦海里,燒得他整張臉都在發(fā)燙。
偏那人似是沒看到他的窘態(tài),仿佛看不夠,依然一眼不眨地猛盯著他瞧。
羅成被他看得惱了,抬起頭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才幾日不見,難不成不認識我了?!?br/>
宇文成都的目光并未收回,徐徐開口道:“你胖了?!?br/>
胖!胖你妹!你來就是為了和我說這句話么?
羅成氣急反笑:“不用每日被你那昏君的所作所為氣得牙癢癢的,也不用一直忍著怒氣,強顏歡笑,心情自然就好。心情好了,吃得飽睡得好,自然就心寬體胖了。不過,你放心,我每日的訓練可沒落下,和你對峙一點問題都沒有。以前什么樣,現(xiàn)下還是什么樣?!?br/>
宇文成都眉頭輕皺:“你就這么想與我為敵?”
羅成臉上掛著欠扁的笑意,時不時地偷瞄幾眼宇文成都,語氣輕飄飄,顯得尤為不在意:“我們本來就是敵人?!?br/>
說罷,羅成還掰著手指在那數(shù)數(shù):“宇文成都,我問你,親自率領(lǐng)軍隊踏平我北平府,將我羅家誅九族的人,是不是你?”
宇文成都薄唇輕啟,一臉無奈道:“羅成,你家還有什么留下?空蕩蕩的院落里,鬼影都沒留下一個。所謂誅九族,我就殺了你家后院里那只牙都掉光了,踢它也不挪動的老狗?!?br/>
羅成擰著脖子道:“就算是只狗,那也是只好狗,曾經(jīng)帶給我不少小時候的美好回憶,你殺了我最喜愛的小伙伴!”
宇文成都有些頭疼地揉了揉眉心:“你以前跟我說過,你家沒養(yǎng)狗,隔壁家的狗老是竄到你家院子偷吃東西,還胡亂叫喚,曾經(jīng)咬過你……整個北平府,就那只狗跟你有仇?!笔裁疵篮没貞洝隳芨@只老狗有什么美好回憶?喜愛的小伙伴就更談不上了。
宇文成都稍頓又道:“你以前說過,那條土狗渾身都是黑的,就尾巴上一點白是不是?!?br/>
羅成心里犯著嘀咕,原來最陰險的人就是你。平日里跟你閑聊說的那些話,看著你不冷不熱,也不答話,就只自己一人在說,實際上,那人都記在心里呢,這會兒全都翻出來說了,記得可清楚了,連狗的模樣都記得,半點不含糊。
羅成眼見被戳穿了,又道:“那方才,你方才打了我瓦崗寨的兄弟,一二三四五……一只手都數(shù)不過來,這總是真的了吧,我們還不是敵人?”
“我就想見見你,是他們非要攔著?!?br/>
“你見我做什么?”
“見你過的好不好。”
“那你見到了,你說我過的好不好?”
宇文成都唇角微微上揚,剛毅的面部表情總算柔和了些:“你過得很好,我放心了?!?br/>
“如果我過得不好呢?”羅成聽著他的話,微微皺眉,順口就問了下去。
“那我就帶你回去。”宇文成都堅定道。
羅成嗤笑了一聲:“帶我回去?讓楊廣給我治罪么?”
“我會求皇上開恩,哪怕用我的命向皇上求情,必定保住你的命?!?br/>
“如果楊廣非要拿我治罪,問斬,怎么辦?”羅成追問道,他還就是和他杠上了。
“那我就再帶你走,我絕不會讓你有事。”宇文成都的話幾乎是不帶猶豫就說出了口,讓羅成收了笑容,怔在了原處,因為他了解眼前這個人,正因為了解,所以才知道他從不擅長說謊話。
羅成一時語塞,腦袋里嗡嗡作響,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只覺得有些未知的東西闖入了他的生活,就像當初離別時的那個吻。
羅成從來都不是逃避問題的人,上次沒問清楚,是因為宇文成都沒有給他機會發(fā)問,如今輕抿了一下唇,幾次都想問“宇文成都,你是不是把我當成女人一樣喜歡了?”可話到嘴邊,就是問不出口。
上輩子加這輩子,就沒這么糾結(jié)過……羅成就怕他如果說是,那自己該怎么辦?
沖他發(fā)火,給他一拳,然后指著他的鼻子罵道:“你醒醒,我他媽的是男人!跟你一樣帶把的。”
還是老實跟他說:“其實我并不討厭你……也并不討厭那種感覺?!?br/>
關(guān)鍵是這些天他想得很明白,他明知道這種感情背離了道德倫理,他也絕對不會支持這種感情。但是如果對象是宇文成都,他真的……并不討厭!
正因為這種該死的“不討厭”的感覺,讓羅成在瓦崗寨的這些日子其實并不好過,要知道在他的概念里,從來沒有說男人還可以喜歡男人的……前世忙著抗日殺鬼子,沒人咸吃蘿卜淡操心地告訴他這些有的沒的情情愛愛的事,這一世大門不出二門不邁,更沒人告訴他……幾次三番旁敲側(cè)擊地想問問哥哥知道這種事么?不是被哥哥拿出嫂子秀得荷包炫耀給打斷了,就是被哥哥一臉溫柔的甜蜜樣給弄得興致全無。
哥哥在歸附瓦崗寨之前,便成婚了。
這位新嫂子還和他有點關(guān)系,就是父王原先打算說給自己的那位秀外慧中的偏將之女,后來看他那不著調(diào)的模樣,對人家姑娘家也不上心的,怕委屈了人家姑娘家,但他老羅家都耽誤了人那么久了,這會兒說退婚,人姑娘的名聲還要不要了。
好在,這一來二去傳話的,新嫂子有眼光,竟然和哥哥看對了眼,父王便做主為兩人辦了婚事。
所以,在恩恩愛愛的哥哥和新嫂子面前,他要怎么才能問得出口——哥哥,男人是不是也可以喜歡男人?他幾乎可以預見到哥哥滿頭黑線和新嫂子的不待見了……你這是故意拆臺么。
唉……連個問的人都沒有。
宇文成都就見對面的羅成一會兒搖頭,一會兒點頭,模樣頗為苦惱,心中也在納悶,你到底在想什么呢?
別說宇文成都想不通,城樓上的瓦崗寨眾人就更想不通了,我說你們倆到底在干嗎?這么半天了,也沒見動手,確定是兩軍對壘,你死我活的場面么。
說到動手——
程咬金等人頓時驚呆了,喂喂,羅成小弟,你這貿(mào)貿(mào)然沖出城去,不穿防護的盔甲也就算了,怎么連個順手的兵器都沒拿?!
方才只顧著高興了,想著終于有人能收拾宇文成都了。這會兒大伙兒細看之下,險些沒被嚇死,你這哪是對戰(zhàn)?人家是金盔鎧甲,手上拿的是四百余斤重的兵器,裝備齊全,你呢?赤手空拳,素衣白馬就上陣了。
羅成小弟,你這是故意而為,還是怎么的?這也太自信了好么……
其實也怨不得羅成,他方才還在后山上曬太陽呢,乍聽宇文成都來了,心里想的是這十八路反王匯合在即,你這時候來干嘛?這不是送死么。有個無敵大將軍的封號,就真把自己當“無敵”了?你也是血肉之軀好不好……
心里擔心,自然就失魂落魄,羅成半點沒敢耽擱,跑到前頭,牽了白龍駒,翻身上馬就沖了出來,哪顧得上什么盔甲,什么兵器。
瓦崗寨這邊大驚失色,鬧不準羅成小弟到底想干嘛。隋軍那邊也好不到哪去——
統(tǒng)帥,你手里握著的那個是擺設么?這會兒不趁機上去來一鏜,更待何時。
所以說,其實你是想勸降?羅成么。
宇文成都不動手,羅成對于李淵來說,對他李家恩重如山,怎么都不能動手。統(tǒng)帥不說發(fā)令,他是樂得裝壁花。
至于李元霸,自打剛才羅成單槍匹馬地沖出城門,就已經(jīng)嚇得面色蒼白,連連后退,舉著雙錘擋在臉上,恨不能認不出他來,嘴里念叨著:“羅大哥,別打我,千萬別打我……我不想來了,是那皇帝讓我來的,你要打,還是打那宇文什么去吧。”
三位將軍都不開口,隋軍哪敢輕舉妄動,再者來說,聽說瓦崗寨的人都勇猛非常,誰不要命想找仗打。
隋軍這邊沒動靜,瓦崗寨那邊可是耐不住了,好歹樓下站的可是他們家的護國大將軍,雖說羅成小弟武藝高強,這赤手空拳實在太過兒戲,這不,程咬金手忙腳亂趕緊吩咐人下去相助羅成,順帶把他兵器給帶下去。
燕朗自告奮勇地領(lǐng)命就下去了。
羅成和宇文成都驅(qū)馬停在場中,距離隋軍和城樓都有一段距離。燕朗手持長槍呼嘯而來的時候,挑了個花槍貼著宇文成都胸前而過,趁著宇文成都躲避的檔口,將長槍遞給了自家少保。
燕朗頃刻間靠近羅成,低聲道:“少保,怎么回事?就算你和與宇文將軍敘舊,也不該挑這時候啊?!毖嗬恃凵裢菈ι弦还?,“別忘了,這會兒可是兩軍對壘,隋軍和瓦崗寨的眾兄弟可都看著呢,皇上命我給你送兵器過來?!?br/>
宇文成都眼底一暗,他可不能讓羅成難做,便道:“來吧,既然你說沒有懈怠,就讓我再來試試你的武藝?!?br/>
羅成唇角一勾,純凈的雙眸透著幾分清傲:“行啊,宇文成都,你可得當心了,小爺?shù)臉岊^可不認人,戳成篩子可怨不得我?!?br/>
宇文成都強忍著笑意,眼底已經(jīng)布上了濃濃的戲謔:“好。”
“看槍——”說時遲那時快,羅成單手握槍,手臂一抖,挑出無數(shù)個虛虛實實的槍花橫沖直撞就往宇文成都的面門上刺。
宇文成都一個后仰,險險避過,這還沒起身呢,那人早就橫起一槍自左側(cè)打來,宇文成都只得側(cè)空翻了個身,重新坐回坐騎上,一手勒住馬繩穩(wěn)住。
“好,好!大將軍打得他滿地找牙,真以為咱們瓦崗寨好欺負不成?!?br/>
“羅成小弟,揍他替哥哥們出出氣啊!”瓦崗寨城墻上眾兄弟一陣歡呼。
羅成無視城墻上的聲音,一雙眼死死地盯著宇文成都,皺起了眉頭:“怎么回事?你的傷勢還沒好就來了,你真想找死不成?”方才那兩下對旁人來說,興許極難躲避,但對于宇文成都來說,不過是小菜一碟,可方才他卻避得艱難,容不得羅成這么想。
“別擔心,我已經(jīng)好的差不多了?!?br/>
“什么差不多,好就是好了,沒好就是沒好,你逞什么強?!?br/>
宇文成都心說,我不是逞強,我就是擔心你在瓦崗寨過得不好,急吼吼地就搶著來了。但眼下瞧羅成關(guān)心自己的模樣,心下一甜,也許自己并不是一廂情愿。
巨大的喜悅讓宇文成都歡喜不已,看著他的小嘴一張一合,任由著他數(shù)落,也不狡辯,不但不覺得生氣,反而覺得無比親近。
羅成瞧著他那呆愣的模樣,心下有氣,敢情我說了半天,你到底聽沒聽進去!
羅成再度將槍頭甩出去,這回可是動了真格,那搶眼逮哪戳哪,一點不帶留情的,宇文成都擋得費勁,鎏金鏜拉到胸前,擋住一波攻勢,就聽到耳邊有人低語:“去那邊小樹林。”
宇文成都會意,下一個回合,一轉(zhuǎn)身蹬馬就往旁邊的小樹林奔去,羅成的白龍駒緊隨其后追了上去——
作者有話要說:欲知后事如何,請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