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亂世里,雜號將軍多如牛毛,只要手下能有千人眾,便可自立,不過大多是沽名釣譽之輩,能真正被天下人認可的少之又少,尤其是女子將軍就更是鳳毛麟角了。
但唯有一人例外。
東靈上陌郡莫家出了一個莫輕語,傳聞其乃某隱世宗門弟子,不但修為高深,又長于謀略,還擅領(lǐng)兵,并且精于戰(zhàn)陣。
自她帶兵與寧閥交鋒以來,從無敗績,且其手段鐵血殘酷,行事膽大瘋狂,又從不收容俘虜,加之一身血色戰(zhàn)甲,故得“血衣瘋將軍”之名。在年輕一輩中,其聲名與王家王秀、李家李亙比肩。
瘋將軍,對王忠王林而言,其名如雷貫耳,而其人,卻無緣得見。
如果此將軍就是彼將軍,也不是不過去,畢竟如今能有一件符兵的估計也只有隱世宗門了。
但,不會如此巧合吧?!
王忠王林兩人雖難以置信,但王林還是試探著問道:“敢問將軍怎么稱呼?”
“昊哥哥,他們膽,不就不,我們自己去里面看看不就知道了嗎?”封將軍卻是不理王林,先是不滿地瞥了二人一眼,然后搖搖方昊的手臂,舉著臉又是疑惑又是希冀地道。
方昊想想也對,不管知道與否,他終歸是玩進去的,又何必讓人為難呢?當(dāng)下他便開道:“既然如此,二位請便。”
言罷,他牽著封將軍的手就要離開。
“恩公且慢!嘶……”
王林欲上前,奈何腿傷嚴(yán)重,不由得抽了一涼氣。
王忠知道弟弟性格直爽,在自己人面前一是一二是二,知無不言言無不盡,是以趁著扶他的時候,不動聲色地悄悄拉了拉他衣襟后擺,而后對方昊他們抱拳一禮,愧疚又顯誠懇地道:“我兄弟二人適才有冒犯恩公之處,還請海涵!”
“實不相瞞,我二人乃東靈王家之人,以后恩公但有差遣,我兄弟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還有嗎?”
方昊能聽出王忠提及“東靈王家”時,語氣里的一絲自傲與高人一等。他不知道什么王家人,他救人不過隨手而為,并無他圖,如果不是封將軍在身邊他都不一定回出手。是以他聞言并未回頭,話語氣很淡,甚至有些冷漠。
王忠微微皺了皺眉,倒也沒有表現(xiàn)出什么不滿,稍微想了一下,還是道:“在下奉勸二位恩公還是不要冒險,此處乃黃泉鬼門宗門所在……”
提到“黃泉鬼門”之時王忠刻意加重語氣,想試探二人反應(yīng),但他并沒有任何發(fā)現(xiàn),最后只得再次抱拳,“我兄弟二人有傷在身,不便久留,還望恩公三思而行!告辭。”
王忠話落就攙扶著王林一瘸一拐匆匆離去,速度越來越快,很快就消失在云霧之中。
“哥,他們有什么可疑嗎?”王林憋了許久,半路上才問道。
“不好,也不好?!蓖踔覜]有絲毫停留,反而咬著牙,速度越來越快。
……
方昊轉(zhuǎn)身看著王忠兄弟二人的背影,嘴角上揚,輕聲道:“黃泉鬼門?”
“昊哥哥,黃泉鬼門是什么?是你要找的東西嗎?”
“不是,或許有些關(guān)系吧。”方昊看著前方,冥冥之中他感覺自己與這個“黃泉鬼門”以后將會有莫大牽扯。
“那昊哥哥跟我吧!”
“不好,也不好?!?br/>
“昊哥哥,不嘛,你就跟我嘛?!狈鈱④姳牡椒疥幻媲埃蝿又氖?,舉著臉,眨巴著熠熠生輝有如黑寶石般的大眼睛,撒嬌著道。
兩人相處這么久以來,封將軍還是第一次對著方昊撒嬌,這讓他快然欣慰的同時,也哭笑不得。他確實是不知該如何起,但見她希冀的眼神,又不忍拒絕,只得停下來,而后微微一笑,道:“這里有封印與外界隔絕……”
“封印又是什么?”封將軍打斷他,眼里跳動著疑惑與好奇。
封印是什么?方昊微怔,他忽然覺得要跟一個沒見過什么世面,又有著無限好奇和求知欲的姑娘解釋這種玄奧的東西,真的很難。
正在他為難,不知該如何解釋的時候,他感受到前方不遠處,空氣有一些異常流動,而且有一股令他很不舒服的陰森之感。
“昊哥哥,怎么不了?”封將軍撅著嘴不滿地道,聲音卻越來越低,“我不知道嘛,但是……我就是想知道啊?!?br/>
方昊沒有回答,而是將閃身站在他前邊,冷冷開:“出來吧?!?br/>
“嘿嘿……想不到娃娃如此敏感,竟然能察覺到本座的存在?!?br/>
隨著一道冷冰冰陰惻惻的聲音傳來,空氣一陣扭曲,仿佛洞開一道門戶,接著一個佝僂著身軀的黑袍人出現(xiàn)在二人前方。
“家伙,就是你毀了本座的法陣?你知不知道險些……”黑袍人現(xiàn)身便開,語氣很平淡,卻有一種居高臨下俯視眾生的漠視與無情,可惜他的話被打斷了。
“你……你是誰?為什么攔著我們?”
封將軍躲在方昊背后嬌聲叱問,明顯不滿來人打斷她與昊哥哥之間的談話,聲音聽起來很鎮(zhèn)定,實則難掩其中的微顫,顯然這個人身上散發(fā)的氣息讓她感到有些恐懼。
方昊大手微微用力,悄然度過去一絲靈力,低頭對著她微笑柔聲道:“別怕,我在!”
他此時的聲音和他大手傳過來的力量,讓封將軍有一種久違的熟悉,恍惚中她想到了黑人,都有一種神奇的魔力,可以讓她忘記恐懼和煩惱。
一想到黑人,她又想到了阿爹和姐姐,心里一陣難受,大眼睛里閃動淚光。她突然輕聲問道:“昊哥哥,你不會離開我的吧?”
方昊聽著她有些恐慌又帶著祈求的聲音,低低的好似呢喃,他沒來由感到心疼,想來是她想到了以前的遭遇才會這么問,于是他用另一只手輕撫其額頭,很肯定地回道:“不會!”
封將軍心安地笑了,這似乎是她近一月來真正從心底生出的笑靨。
黑袍人似乎沒想到這兩只區(qū)區(qū)螻蟻不但打斷他話,而且竟然還敢忽視他,他覺得自己受到了極大的侮辱,原本渾濁的眼神亮起森冷的寒光,但他還是想要找點存在感,于是他依然一副冷漠的語氣道:“家伙,你知不知道,本座還有大事……”
“你有什么大事自己去做吧,不要找我們幫忙。雖然我們是想幫你,可是我們還要去找東西呢!”封將軍再一次脆生生地打斷打斷他,但聲音卻沒有了第一次的怯懦和恐懼,反而帶上了一點點的同情與無奈。
黑袍人險些噴血,他不由得想起自己一生,似乎都是一直被忽視,一直被忽視……
然后他有些惱羞成怒了,眼里跳動瘋狂殺機,卻還是用他一貫冷淡的吻道:“既然如此,本座便送你上路吧?!?br/>
話落,黑袍人身上散發(fā)出一股浩瀚如海的氣勢,寬大的袍袖一卷,陰風(fēng)頓生,此間靈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匯聚而來,瞬間凝實成一顆巨大的鬼首,張開大嘴朝方昊咬去。
鬼首速度很快,且其在前進中還在不斷快速地匯集靈氣壯大,顏色也越來越深,至方昊身前時,已經(jīng)如同一座黑色的山。
一時間陰風(fēng)怒吼,仿佛鬼首張嘴咆哮,吹得山石橫飛。
方昊此時已經(jīng)被巨吞沒。
一切發(fā)生如同晨露曇花,方昊也不是沒有動作,他也出手了。只是他的動作,在黑袍人眼里十分可笑,那是在絕望面前的徒勞掙扎。
“至于你,”黑袍人似乎只是做了一件毫不起眼的事情,收回看向方昊的瘋狂陰冷目光,轉(zhuǎn)而眼神又好似釘子一樣釘向早已目瞪呆的封將軍,“本座身邊尚缺一個使喚丫頭,就是你了,本座很喜歡,嘿嘿……”
黑袍人也確實自認做了一件無足輕重的事情,在他開來,方昊不過是一個十七八的少年,乳臭尚且未干,又能有多大能耐?要他草菅人命,那更是笑話,或許眼前的少年在他眼里連人都算不上,僅僅是惹惱自己的區(qū)區(qū)螻蟻罷了。
可即便如此,他也不是表面看起來那么輕視天下人,他一直信奉殺雞用牛刀,獅子搏兔盡力。他知道剛剛自己出手的威力,方昊絕無生還的可能。
只不過他尚未興奮到極致,立馬就震驚了。
風(fēng)平浪靜過后,方昊完好無損,依然站在封將軍身前,依然牽著她的手,依然……黑發(fā)輕揚。
當(dāng)然,方昊看起來也并非是輕描淡寫,而是顯得比黑袍人還興奮狂熱。他的手心正有一顆鬼首。此刻的鬼首早就沒了之前兇惡猙獰的模樣,變得只有普通人頭大,正在他拘禁的力量下左沖右突上躥下跳。
不大一會,其動作越來越,顏色也變得幾近透明,最后化為最純凈的靈氣,直接被方昊吸收。
黑袍人恨不能再次出手將方昊力斃掌下,奈何那顆鬼首看似與他再無瓜葛,實則與他心神相連,直至其完脫離自己的掌控,被方昊吸收后,他也只能強壓心翻騰的血氣,不動聲色地道:“看來,本座倒真是覷你了。不過,剛剛只是試,如今就讓你瞧瞧本座真正的厲害?!?br/>
完,黑袍人竟然在仿效詫異的眼神中挺直了佝僂的身軀,駢指一點,背后虛空震動,而后驀然飛出一柄黑黝黝的長劍,顫巍巍地斜指方昊。隨即黑袍人踏出詭異的腳步,中念念有詞,而后又噴出一精血,天地間元靈之氣大量匯集而來,直有山呼海嘯之勢。天色瞬間由白轉(zhuǎn)暗,上空如同懸垂大片大片的烏云,隱隱有血色閃電穿梭縱橫其中。
懸浮黑劍的劍尖突然變而向上,一化為二,二化為四,眨眼間就好似起了一座劍陣。黑劍不斷輕顫,發(fā)出嗚嗚聲響,散發(fā)出一股沛然巨大的力量,攪動烏云,使其自中心開始急速旋轉(zhuǎn),不過剎那間就形成一個螺旋通道。隨著黑劍自上而下平放,竟?fàn)恳鵀踉聘苿?,垂直豎在方昊與黑袍人之間。
方昊看著黑袍人這一連串動作,如行云流水又快捷無比,暗自咋舌。
“呀!”封將軍原本躲在方昊身后,實在忍不住心中好奇,便悄悄探頭觀望。沒曾想她才剛露頭,就看見一個灰蒙蒙陰森森的大洞出現(xiàn)在眼前,好像正有什么恐怖無比的東西要從里面爬出來,而且還有一股詭異莫測的力量似乎要把她拖進去,嚇得她驚叫一聲又把腦縮了回去。不過聽其聲音,她好像并沒有多恐懼驚慌,只是眼前的景象出乎她的意料而令她有點吃驚罷了。
其實方昊也有點驚訝,他剛開始以為這不過是黑袍人故弄玄虛,施展幻術(shù)罷了,故而他早已悄然運轉(zhuǎn)神目天經(jīng),卻沒想到,他看到的這些并非虛幻之物,只不過他看到的更多。眼前這個由靈云化成的螺旋通道非比尋常,其間竟有無數(shù)冤魂纏繞。雖然看起來通道就在他與黑袍人之間,可其連向的卻不是黑袍人,而是更加深幽的地方,給人的感覺就好像是連接凡間和九幽地府的大門。
除了驚訝,還有一絲好奇和莫名的期待,方昊很想知道從這道“大門”里會走出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