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貴妃像是講述別人的事一樣將這件事講述完,然后無力的靠在丞相懷里,所有人一陣唏噓,她看著鳳錦修,眼里柔和的光芒像是二十年前初識太子的閨閣小姐,她深深的跪了下去,認真而又虔誠的說道,“你母妃是個好人,你和你母妃一樣,我愧疚了十五年,終于可以解脫了,我求不來原諒,如果有來世,我愿意生生世世為你母妃和你做牛做馬,生生世世不入皇家?!?br/>
鳳錦修說不出話來,他一直以為秦貴妃和晴妃一定有什么他所不知道的仇怨,可事實上她們幾乎沒有說過幾句話,晴妃竟死于自己的善意,可越是這樣,鳳錦修越是原諒不了秦貴妃,晴妃是為了幫她啊,她怎么忍心?
秦貴妃的頭垂在地上,她知道自己不配得到原諒,歡顏殿一直有個小祠堂,供奉著一座佛像,秦貴妃對所有人都趾高氣揚,只有每天會虔誠的跪拜那座佛像,不許宮里的宮女去碰,無論是灰塵還是損害都是她一人處理,每日虔誠跪拜,從來沒有人知道是為什么,甚至連鳳錦修都不知道,那做佛像,是秦貴妃從晴妃的宮殿里拿回來的,那是晴妃曾經(jīng)供奉著的,晴妃被她親手害死,可是晴妃是她所見過的最為純潔的人,她為此愧疚十五年,殺了趙晚夏不是她之后性格大變的原因,陷害晴妃才是,才是她一直也原諒不了自己,一直壓在心里最痛苦的地方。
她原諒不了自己,也原諒不了造成一切都趙晚夏,她一邊供奉佛像,一邊猶如瘋魔的將銀針刺進木偶的身體,那是鳳錦夏的木偶,刺的確不知道是誰。
十五年前她可以輕而易舉的殺了冷香和鳳錦修,可是她眼看著年僅五歲的鳳錦修哭的撕心裂肺,躺在床上病的一塌糊涂,她根本就下不去手,便將鳳錦修和冷香扔在了冷宮自生自滅,這十五年來,她一直都徘徊在除掉鳳錦修和留著鳳錦修之中,直到鳳錦修長大,她再也沒有能力輕而易舉的除掉他。
她想這也是解脫,幸好她沒有殺了鳳錦修,幸好最后晴妃的冤屈昭雪,即使兇手是自己,她竟有些慶幸自己會得到懲罰,被萬人唾罵,曾經(jīng)做過那樣的事,她如果一直安穩(wěn)活著,她才會覺得上天不公。
秦貴妃的頭深深的伏在地上,丞相去拉也拉不起來,她似乎終于解脫,長長嘆了一口氣,皇帝皺著眉,冷聲道,“來人,把秦貴妃拉下去,關(guān)進天牢等候處置!”
聽著秦梓歡的故事丞相一直在自責從來沒有真的在乎過自己的妹妹竟然受到了這么多的委屈,聽到皇帝的處置立刻說道,“等一下,皇上,梓歡當年也是事出有因才……”
“別說了,別說了……”秦貴妃抓住丞相的手,喃喃的說道,“別說了哥哥,求求你放過我,求求你放過我吧,我不想再背負這罪孽了……”
“梓歡,你說什么傻話,哥哥會救你的啊,別怕……”秦丞相抱著她,眼神愈發(fā)陰鷙,秦貴妃卻忽然開始對他磕頭,說道,“哥哥,別救我,這十五年了,我早就受夠了,我對不起晴姐姐,如果有機會,求哥哥保護二殿下,我真的對不起晴姐姐,我知道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我想去向晴姐姐道歉……”
皇帝的人已經(jīng)走進大殿,看見丞相抱著秦貴妃不知道該不該動手,猶豫了一會兒,秦貴妃主動推開了秦丞相,跪在地上對皇上說道,“求陛下殺了臣妾,求陛下賜臣妾一死?!?br/>
皇帝擺擺手,示意御林軍帶下去,御林軍聽命,自然是拖著秦貴妃離開,丞相愣在了原地,那是她的嫡親妹妹,唯一的妹妹,他卻眼睜睜的看著她被抓走,想救都不能救。
他忽然想起來一件事,問道,“二殿下,這件事固然梓歡認罪,但不知道這傾皇后的蘇繡殿下是怎么得到的?”
即使秦貴妃交代了保護鳳錦修,丞相也絕不可能保護鳳錦修,只是恨不得他死,此時也是語氣逼人,厲聲質(zhì)問鳳錦修。
鳳錦修還沒說話,就見大殿走來一個女子,那個女子丞相說熟悉不熟悉,說不熟卻熟悉的很,他自己的好兒子第一次被罰就是因為這個姑娘,年僅十三歲的小姑娘,不知什么時候偷偷進了皇宮,此時從殿門走進,竟然還沒有人攔住她。
那是張家的小姐,一直被秦景深放在湖心島保護,此時不知道怎么就出來了,她直接跪了下去,不卑不亢,卻帶著斗笠,對皇帝說道,“陛下,秦貴妃的刺繡和人偶都是草民偷的,是草民偷偷換給二殿下的。”
“大膽刁民!”丞相立刻站了起來,對這個女孩兒他沒有一點兒好感,怒道,“你一個庶民怎么進的了歡顏殿?”
張家小姐冷笑,聲音清脆,卻充滿了冰渣子味,說道,“那我不一樣進了安樂宮?”
丞相頓了一下,不知道該說什么,張小姐看著他,說道,“丞相大人,別以為庶民就什么都不會。”
丞相大怒,“你還敢提這件事,擅闖皇宮,你該當何罪!”
張小姐冷笑,也不在意,從袖子中抽出一個小小的香囊,和之前的竟是一模一樣,她交給了鳳錦修,說道,“這是草民偷二殿下的香囊,草民并未打開,求二殿下見諒。”
鳳錦修收下香囊沒有說話,張小姐看著皇上,目光堅定,跪的筆直,“草民來到這里就是為了認罪,既然來了就沒有想過回去,在后宮使用巫蠱,陷害嬪妃,謀殺皇子,本就是誅九族的大罪,求皇上秉公執(zhí)法!”
“住口!”丞相大怒,張家小姐出現(xiàn)竟是為了置整個丞相府于死地,丞相氣極反笑,“好啊,沒想到景深一心庇護你,你卻一心要他死,我倒想讓景深看看,你到底是個什么樣的女子值得他不惜被重罰也要護著!”
張小姐的眸子似乎閃了一下,若有若無的看了一旁一直沒有出過聲的鳳逸一眼,然后堅定的看著丞相,說道,“草民不敢于相府三公子有任何關(guān)系!”
“好好好,”丞相笑了起來,他很清楚別說一個庶民,就是鳳錦修提出來,皇帝也不可能除掉丞相府,他也懶得偽裝,直接對皇帝說道,“陛下,刁民妖言惑眾,臣愿為陛下分憂?!?br/>
皇帝皺了皺眉,看了一眼堅定的張家小姐,又看了看丞相,他也只能承認,如今的情況他根本不可能動得了丞相,便點了點頭說道,“好,那她就交給丞相處理了?!?br/>
“皇上……”張家小姐有些驚慌,剛要開口就被丞相打斷,怒道,“來人,把張小姐請回去!”
“是。”丞相府的人出現(xiàn),剛要抓住張家那小姐卻不料被忽然出現(xiàn)的人打開,安樂宮所有人都愣了,御林軍以為有刺客一下子沖了進來,花兒握緊鳳逸的手,若有若無的擋在他面前,手中紅線握緊,隨時準備動手,來人卻只是站在張家小姐旁邊就停了下來,眾人還驚慌失措,那人便單膝對丞相下跪,掏出一塊玉佩說道,“丞相大人,屬下是三公子的人,三公子讓屬下前來帶張小姐回去。”
“景深的人?”太后走了過去,那刺客果然也沒有動,太后從他手里拿出玉佩,仔細看了一眼,便還給刺客,問道,“景深想干什么?”
“屬下不知,但三公子說張小姐是他的人,犯了錯他親自來罰?!蹦谴炭褪掌鹩衽?,說話倒也不卑不亢,不過這話卻讓那張家的小姐愣了半晌,明明她背叛他,他卻還想著護著她。
太后眼看著丞相陰沉的臉色,皺了皺眉,但她總是幫著秦景深的,便對丞相說道,“淮安,景深也不是沒有分寸的人,你就先讓他帶回去,你再去問景深便是?!?br/>
丞相半天說不出話,太后也是知道秦景深受了家法昏迷不醒,不禁有些擔心丞相會再做什么,便又勸道,“淮安,景深年紀還小,你多多教導,不必傷了他?!?br/>
“微臣明白?!必┫帱c點頭,默許刺客帶著張家小姐不過片刻就消失在大殿上,然后便向太后和皇帝告退,很快便帶著人離開了皇宮。
安樂殿里只剩下太后皇帝以及站在旁邊像是空氣一樣的鳳逸和花兒,床上還躺著鳳錦夏的尸體,不過這件事太后決定親自操辦了,皇帝也不再操心,只是示意鳳逸跟上,便帶著朱公公出門。
四個人徑直走到御書房,不用皇帝再說鳳逸也必須跟著進去,花兒被攔在門外,她不愿意,便隨意的揮手打開攔她的人,皇帝皺眉,鳳逸握著花兒的手,對皇帝說道,“花兒什么都不懂,她要一直跟在我身邊?!?br/>
“鳳逸!”皇帝大怒,忍不住在御書房外就發(fā)了脾氣,朱公公立刻上前去勸,皇帝才收了怒氣,道,“進來吧!”
鳳逸帶著花兒進去,御書房還有內(nèi)室,花兒是再也進不去的,皇帝瞪了花兒一眼,示意鳳逸跟著進去,鳳逸安慰了花兒,便留下花兒在御書房等著。
內(nèi)室里,皇帝果然還記得鳳逸承認和秦景深欺君有關(guān)的事,生氣極了,大聲說道,“鳳逸,你真當自己是安平王世子了?秦景深對秦家來說多重要你不知道?”
“你以為就算我不承認你就可以殺了秦景深?”他連父皇都懶得叫了,也沒有他標志性溫柔的淡笑,笑容有些冷意,說道,“異想天開。”
“鳳錦宸!”皇帝大怒,“你給我跪下!”
他其實一直都還是很聽話的,但這次卻一點兒也不聽話,即使看上去還蒼白虛弱,但由內(nèi)而外的傲氣擋不住,他不管皇帝的脾氣,冷冷的問道,“父皇,誰讓你對鳳錦夏下毒的?”
“毒本就是你下的!”皇帝似乎有些心虛,眼神有些躲閃,鳳逸會使毒這件事沒有人想得到,而且他的毒沒有任何御醫(yī)查出來,可見用毒早已經(jīng)出神入化,不過他制毒用毒從來隨心,對這方面天賦極高,但制出的毒從來沒有名字什么,都是只記得效果隨便亂用。
鳳逸笑笑,看著皇帝說道,“父皇覺得我下毒會不知道輕重?”
“你什么意思?”皇帝皺著眉,語氣有些不好,鳳逸就是是指責他一般。
但鳳逸卻沒有認錯,繼續(xù)說道,“我告訴過父皇不要殺了鳳錦夏,他是我的親生弟弟,父皇卻做了什么?”
“不殺他?”皇帝一開始有些心虛,也被他的態(tài)度氣的不虛了,怒道,“不殺他你怎么慢慢掌權(quán)?你等著他跟你爭皇位?”
“皇位我不稀罕。”鳳逸轉(zhuǎn)過頭,淡淡的說道,臨走前對皇帝又說道,“父皇,如果你再這么一次次逼我,我不會再管鳳氏的任何事。”
“鳳錦宸!”皇帝在后面喊道,“你母后的冤屈未雪,你流著鳳氏皇族嫡子的血脈,你對得起你母后嗎?”
“別跟我提母后?!兵P逸說完,轉(zhuǎn)身離開,皇帝沒想到鳳逸什么時候會這么不聽話,也沒有反應(yīng)過來叫人來攔,便任由鳳逸走到外室拉著花兒離開,氣的砸爛了桌子上的硯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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