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輪紅日徹底沉下西去,成府上下都點上了燈籠蠟燭。
月下姑城家家張燈。
晚風輕柔。
成府后院煮茶亭,這是韓離墨第二次來到這里。
兩人盤腿坐下,成文鈞沖一個丫鬟招了招手,吩咐道:“去問夫人要一些平日里我喜愛的茶葉過來!”
“是,大人!”丫鬟行福禮退下。
“心神不定,韓公子恐是有心事?”成文鈞看韓離墨心不在焉的樣子,問道。
韓離墨如實道:“小桃子還在夜闌聽風雨!”
來成府之前曾與小桃子約定過下午回去接她,不曾想被成大人留下來了,雖然人在蘇扶游那里用不著擔心,但是心里還是在牽掛著。
成文鈞想起了前些日子來府上的那個可愛小丫頭,溫和笑道:“小桃子可是很讓人歡喜?。 ?br/>
說到小桃子,這個青衣年輕人滿眼柔波,成文鈞看著他的那副模樣,笑道:“小桃子能夠遇到你這樣的異性哥哥,那是她的福分!”
“大人,您要的茶葉!”先前去拿茶葉的丫鬟回來了,放下茶葉后就退下去了。
兩人煮好茶后,鴻塗也正好是如約而至。
“哦?韓小兄弟也在??!”鴻塗一身青袍,神采奕奕,步履輕盈來到了煮茶亭。
“你來了!”成文鈞聞聲頭也不回說道,只是一心在烹茶。
韓離墨起身作揖道:“見過鴻塗大師!”
鴻塗很隨意,撩起衣擺直接盤腿坐下,順便拉著韓離墨也一同坐下來,他說道:“韓小兄弟不必多禮,我不似這個姑城巡撫官一般,要人客套問候!”
成文鈞呆滯,隨即冷哼道:“今晚的茶甚好,只不過要被什么人吃下就不知道咯!”
鴻塗苦笑,沒有在意他的挖苦,而是問韓離墨:“此番前來,可是有答案了?”
鴻塗這么一問,韓離墨倒是有些愧疚,不知道該如何開口作答。
沒知道真相之前,韓離墨曾一直以為這是成文鈞的想法,現(xiàn)在才知道這一切都是鴻塗的注意。
鴻塗想要留他,只是他對于門客一事并無好感。
鴻塗一臉期待看著韓離墨,成文鈞解了圍,他道:“門客一事,韓公子已經(jīng)和我說過了,此事可以不再提!”
鴻塗恍然道:“那倒也無妨!”
“多謝鴻塗大師抬舉賞識,只是晚輩并沒有這樣的打算!”韓離墨并未起身,只是抱拳致謝。
鴻塗揮揮手,笑道:“小兄弟不必客氣,在下也是愛才心切才會出此下策,你若是不愿意,我等也不必強求!”
韓離墨沒有過多話語,但是心里很明白面前這個青袍男人的心思,丹青大道,斷然要有人繼往開來,只是自認為自己還沒有那個實力。
如此賞識,韓離墨感激不盡,“若是有用得到我的地方,鴻塗大師盡管開口,離墨定當盡力相助!”
“好!”鴻塗輕聲道。
成文鈞揭開茶蓋,茶香撲鼻。
“西城運過來的好茶,且來嘗嘗!”成文鈞笑道。
成文鈞倒了三杯半滿,鴻塗端起來輕抿一口,回味了一會兒,笑道:“還好,比上次的好一些!”
韓離墨也是如此,聞了聞才喝了一口,回味無窮,確實是好茶。
玉盤初起,韓離墨看向夜空,時候已經(jīng)不早了,然后起身作揖道:“成大人,鴻塗大師,我想我該告辭了!”
鴻塗楞道:“時候尚早,小兄弟為何這么著急?”
成文鈞說道:“家中還有小妹需要照顧!”
鴻塗恍然,想起先前見過的那位可愛的小女孩,說道:“既然如此,那我們下次再聚!”
韓離墨再次作揖,然后轉(zhuǎn)身出了煮茶亭。
成文鈞一如既往喝茶不語,難得的清閑時間,白日里如此繁忙,這月亮初生時刻,好生享受才是。
“韓離墨,你有什么想說的?”鴻塗輕聲問道。
“還是那句話,此子可用!”成文鈞毫不猶豫道。
“三次不第,你是如何看待?”鴻塗認真問道。
原本還在倒茶的成文鈞放下茶壺,良久才開口道:“前首輔趙先河離世之后,這天底下哪里還有什么寒門出貴子這種說法!”
成文鈞突然嘆氣連連,想起了曾經(jīng)的過往,忽然站起身,背對著煮茶亭看向天上的那一輪玉盤,感慨道:“時代變了!”
鴻塗沒來由的輕笑道:“所以你覺得他會和你一樣?”
成文鈞笑道:“那可是沒準的事兒!”
...
“小姐,這不是韓離墨嗎?”成若南身邊的一個小丫鬟看見有一個年輕人行色匆匆地從后院里出來。
成若南順著貼身丫鬟指的方向看去,只看到韓離墨向自己走來。
“喂,韓離墨,你怎么還在這里?”成若南皺眉道。
“見過成姑娘!”韓離墨作揖道。
“你想干嘛?怎么還在我家?”成若南質(zhì)問道。
韓離墨微笑道:“成大人有請,自然不敢懈怠,在下這就離開!”
韓離墨說完繞過她走了,沒有半點停留,成若南看著那道離去的背影,冷哼一聲,也轉(zhuǎn)身回房了。
害我嵐兒姐姐那么痛苦,下次再來定要治治你!
夜闌聽風雨。
小桃子看見哥哥回來了,飛奔而出,直接跳上了他的懷里。
韓離墨把小桃子抱在懷里,笑著刮了下她的鼻子。
“對不起啊,哥哥回來晚了!”韓離墨帶著歉意的語氣說道。
小桃子搖搖頭,說道:“我知道哥哥是有事才會那么晚回來的,小桃子不怪哥哥!”
韓離墨問:“餓不餓?”
小桃子:“扶游大哥哥給我們做晚飯了!”
韓離墨又問:“那回不回客棧?”
小桃子回頭看著大堂門口站著的那兩個人,然后問道:“哥哥呢?”
韓離墨抱著小桃子進到大堂,說道:“那就晚些時候再回去!”
小桃子聽到哥哥的話,開開心心地掙脫了懷抱,跟著阿元又去了后院里玩去了。
“給你添麻煩了!”韓離墨看著小桃子奔跑的身影,對身邊的蘇扶游說道。
蘇扶游輕笑道:“小桃子很乖,不麻煩!”
“今日去成府,成大人可有為難你?”蘇扶游轉(zhuǎn)口問道。
這時候韓離墨把事情的前前后后說了一遍,蘇扶游露出驚訝的表情,不過很快就明白了,覺得這結(jié)果倒是在情理之中。
“對了,你知道江南畫府嗎?”韓離墨突然想起昨天的事。
蘇扶游點點頭,說道:“江南最高格的丹青畫院!”
“你怎么突然問起這個了?”蘇扶游好奇問道。
“趙老他要我加入江南畫府!”韓離墨淡淡道。
蘇扶游輕輕地哦了一聲,下一秒突然回過神來,震驚道:“你說什么?”
蘇扶游嘴巴張大,滿臉的不可思議,韓離墨輕輕一笑,淡然道:“趙老說半個月后叫我去一趟江南畫府!”
蘇扶游默默地伸出一個大拇指,只說了一個字,“牛!”
韓離墨笑問:“這江南畫府當真有那么吃香?”
蘇扶游想了想,說道:“那倒也不能這么說,不過能夠進去,至少是實力已經(jīng)得到認可了!”
韓離墨想想蘇扶游說的也不無道理,丹青自然不能當做飯來吃,但是也不能說沒有好處。
蘇扶游一手搭在韓離墨的肩膀上,語重心長道:“離墨,有些事,既然知道對自己對他人沒有壞處,不如就給它接下來!”
“門客的事我明白你在想什么,但是江南畫府,咱們?nèi)ィ ?br/>
江南畫府如何,蘇扶游雖然不是什么內(nèi)部之人,但是知道它的人都能夠明白它的分量。
普天之下最重文人的地方,既然是最高文人畫府,又有誰不是慕名前去?
又有哪位尊貴不想求一求大師的畫作?
且不說文人惺惺相惜,那有錢的鄉(xiāng)紳土豪自然也是極好面子之人,重金求畫也不在話下。
俗是俗了點,關(guān)鍵是人脈,他韓離墨想要立足,缺的不就是人脈嗎?
蘇扶游眼神堅定地看著韓離墨,這事你聽我的!
韓離墨嘴唇微開,最后點點頭,轉(zhuǎn)頭望向天空外,大圓玉盤高高掛。
“扶游,一會兒我也該回去了!”韓離墨說道。
蘇扶游點點頭,沒有挽留。
日子很長,有的是來日方長。
廣安街外,韓離墨背著小桃子一路往北走。
“今天玩得開心嗎?”韓離墨輕聲問道。
“開心啊,阿元哥哥知道的可多了!”小桃子認真說道。
“哦,那他都跟你說了些什么?”韓離墨笑問。
“阿元哥哥說有個大姐姐喜歡你!”小桃子激動道。
韓離墨臉色一黑,停下腳步,這個臭小子!
“哥哥,怎么不走了?”小桃子往前蹭了蹭,露出一個小腦袋在面前。
韓離墨邁開步子繼續(xù)上路,假裝生氣說道:“以后再聽阿元瞎說,我可就要打你的屁屁了!”
“啊啊啊,不要?。 毙√易油蝗淮蠛暗?。
“看你還聽不聽話!”韓離墨佯怒道。
“哥哥,我怕了,以后我不聽阿元哥哥的了!”小桃子笑嘻嘻道。
“這還差不多!”韓離墨滿意道。
“以后我只聽哥哥的話!”小桃子突然認真道。
“那你可要乖一點哦!”韓離墨摸摸她的小腦袋。
小桃子重重點頭,“哥哥我很乖的!”
...
兩人回到合歡客棧,背上的小桃子已經(jīng)呼呼大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