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楚宜回房的時候已經(jīng)日上三竿，徐嬤嬤早已經(jīng)焦急的等在門口，見了她來忙迎上來，聲音都有些控制不住的顫抖：“是她，是漣漪，是漣漪��！”
徐嬤嬤從小同漣漪一起長大，自然不會認(rèn)錯人，只一眼就認(rèn)出來那個蓬頭垢面，頭發(fā)隨意盤在腦后的粗糙婦人就是曾經(jīng)嬌滴滴的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副小姐漣漪。
“我叫人把她帶下去梳洗了，怕嚇著姑娘�！毙鞁邒邏旱土寺曇簦亮瞬裂劢堑臏I：“天殺的李家，竟這樣糟蹋人......聽說漣漪一連生下來三個女孩兒，全都被溺死了......”
宋楚宜停住腳，驚訝的看向徐嬤嬤。
她生長在鐘鳴鼎食的富貴之家，雖然知道這世上大多人都看重男孩兒多一些，卻從未聽說過女孩兒生出來就該被溺死或者抱走之事。
徐嬤嬤壓抑不住心中憤怒：“好好一個人，到如今人不人鬼不鬼......李家的人簡直得了失心瘋，聽說溺死女孩兒下一胎就不會再有女孩兒來投胎了，硬是不顧漣漪的哭求把人給溺死了.....不是一個兩個，是三個啊！他們也下得去手！現(xiàn)如今漣漪又懷了一個.......可是她都已經(jīng)三十有二了......”
許是因為故人重見，又許是因為對比實在太過殘忍，徐嬤嬤激動得有些手足無措，說出來的話也語無倫次。
宋楚宜定了定神，伸手握住徐嬤嬤的手：“嬤嬤，您先鎮(zhèn)定一點。無論如何，我先見一見她�！�
徐嬤嬤抹了抹眼淚，哽咽點頭：“是，我這就去安排。”
雖然已經(jīng)自認(rèn)做好準(zhǔn)備，可看見漣漪的那一剎那宋楚宜還是忍不住目露震驚的站了起來。
漣漪實在太老了，那一張依稀看得出年輕時候眉清目秀的臉上布滿皺紋，下頷密布著斑斑點點，眼睛里全是歷經(jīng)世事的滄桑。
聽徐嬤嬤說這些大丫頭比徐嬤嬤還小幾歲，可是如今看來，漣漪卻比徐嬤嬤還要老上不止十歲。
“漣漪，這是咱們小小姐......”徐嬤嬤哭著攙著漣漪的手，指著宋楚宜給她看：“你看，她如今也八歲了，長得多像咱們小姐啊......”
漣漪疾走幾步到了宋楚宜面前，伸出手似乎想要碰碰她，卻在快摸到她的臉的時候停下了手。
她不能說話，哭著不斷的張嘴發(fā)出啊啊啊的單調(diào)又尖銳的音節(jié)，雙手不停的在衣衫上蹭了又蹭，可是她到底沒有去摸宋楚宜的臉，身子微微顫抖的噗通一聲跪倒在了地上。
宋楚宜被她的舉動驚得本能的往后一退，隨即卻立即反應(yīng)過來，又心酸又憤怒的蹲在地上拉漣漪起來。
這是她母親的大丫頭，本該風(fēng)風(fēng)光光的帶上一份嫁妝嫁給府里管事或者嫁去外頭做個普通人家的娘子，可是到現(xiàn)在什么都被毀了。
她連想伸手碰碰女主人的遺孤，都覺得自己沒有資格。
可是她到底做錯了什么呢？宋楚宜悲哀的扶起她來，眼淚啪嗒落在漣漪手上。
“對不起......”宋楚宜忽然覺得語言蒼白無力，沒有辦法描述她萬分之一的心痛跟不忍：“漣漪......對不起......”
漣漪啊啊的叫了兩聲，手忙腳亂的想要給她遞帕子擦眼淚，可是手伸到一半，看見自己滿布斑點青筋、全是老繭的手，到底沒能伸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