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時間,房屋內鴉雀無聲。
清冷的月光灑在蓬萊山輝夜的身上,像是為少女一頭烏黑柔滑的長發(fā)披上了層薄薄的輕紗,也如若為少女素面朝天的臉龐上點綴了些許淡妝。
盡管蓬萊山輝夜此時身上所穿著的衣物不過是最平常的居家服飾,但卻絲毫沒有拉低少女的整體姿容,而讓人覺得淡雅高貴。
靜坐著的八意永琳迎著蓬萊山輝夜望來的目光看了過去,從對方的眼中感受到了不舍、歉意和決然等多種復雜的情感。
從公主到囚徒的大起大落,非但沒有摧垮蓬萊山輝夜的心智,反而讓她脫胎換骨。
士別三日,當刮目相待。
雖然僅僅是幾個月的分離,但公主殿下無疑卻成長了很多,已經能夠獨當一面了。
對于蓬萊山輝夜的變化,八意永琳自然感到欣喜,她原本還在苦惱到底該如何勸服蓬萊山輝夜跟自己一起背棄月之都。
因為在她這個當老師的看來,蓬萊山輝夜雖然性子散漫叛逆,但骨子里面卻是一個非常保守的人,平日里穿衣都只會選擇最不懂人心的古式和服。
而現在既然蓬萊山輝夜已經自己提出要潛逃了,那早就有此打算的八意永琳就更沒有其他好猶豫得了。
“看來公主殿下已經做出自己的選擇了,但僅憑借你一個人的力量,真的對抗得了到時候由不知道哪個月之賢者親自帶隊前來的押解隊伍嗎?”
八意永琳還想再試試蓬萊山輝夜的斤兩,雖然到目前為止的表現已經足夠令她感到驚喜,但距離合格卻還差得太遠。
“對了,或許還能加上那位貓妖小姐,以及在地面上收養(yǎng)了公主殿下的那位歸隱劍士。但是,這可是要與整個月之都敵對,而將有可能面對怎樣的力量,我想你應該心中有數?!?br/>
八意永琳笑吟吟地看著蓬萊山輝夜,注意到了少女衣袖下隱隱攥緊的小拳頭,她交疊的長腿互換了個位置后繼續(xù)施壓道:
“還有最后一個月的時間,我不認為你們僅憑三個人就能對付得了整個月之都。”
“況且,就算這一次僥幸逃脫了,那在之后所面對得也是月之都毫無休止的追蹤搜捕。”
“所以,公主殿下你所面臨的情況真得不容樂觀,甚至還會連累到其余的無辜者?!?br/>
蓬萊山輝夜聽到八意永琳的最后一句話后,眼瞳驟縮,甚至都不敢去想象那樣破碎絕望的畫面。
盡管她在心中一直都很崇拜老山翁那臨危不懼的從容姿態(tài),也清楚山之翁的實力很強,但到底有多強卻一點都沒有概念。
或許,父親大人的力量已經能跟月夜見尊相持,但再加上一眾月之賢者后,又能有幾分勝算呢?
蓬萊山輝夜不想去賭,因為一旦賭輸了不光是自己回迎來永久的絕望,就連緋鞠姐姐和父親大人也會因此遭遇不幸。
將自己最珍視的家人卷入危險,用他們的性命去為自己的未來賭一把,蓬萊山輝夜無論如何都做不到。
“果然,我蓬萊山輝夜,就是一個帶來不幸的女人啊。”
少女在心中自嘲般地念叨著,眼神里流露出了轉瞬即逝的落寞,因為她并不會因此就放棄去嘗試抗爭。
“放心吧,永琳老師。盡管還有些許迷惘,但在妾身的心中卻已經有了個朦朧的計劃?!?br/>
“誠然,妾身一個人的力量或許不夠,但卻能借助其他人的力量來達成自己的目的?!?br/>
八意永琳注意到了蓬萊山輝夜話語中自稱的變化,這代表著面前的少女已經拿出了絕對認真的態(tài)度,而這番言論也同樣引起了她的興趣。
蓬萊山輝夜的目光再次望向了窗外,好似越過藤原府的層層墻壁放眼看見了整個平安京,語氣中帶著沒有絲毫情感的高冷。
“就比如,靠那些直到現在都還在垂涎著妾身的人類與妖怪?。 ?br/>
“這樣嗎?以自身為餌食,操縱利用那些居心叵測的人,也確實不失為一種手段?!?br/>
八意永琳注視著蓬萊山輝夜的面色變化,她一雙湛藍色的眼眸如不見底的幽潭般深邃,不知道心中在盤算些什么。
“按照你想得去做吧,公主殿下。出來了這么久了,我也是時候回去了?!?br/>
“等一下,永琳。我還有件事情想拜托你,麻煩你能替一個人看看病嗎?”
“哦?是誰?”
“這座府邸主人的妻子,藤原夫人?!?br/>
對于蓬萊山輝夜的請求,八意永琳自然不會拒絕,而且從剛才的講述中也聽聞了藤原家對蓬萊山輝夜近段時間的照顧。
投桃報李,八意永琳也愿意用這樣的方式來回饋有恩于公主殿下的人。
藤原夫人所患的疾病正是肺結核,在當時那個時代無疑是絕癥,但在八意永琳看來卻沒什么治療難度。
“那個,永琳。這個藥……”
蓬萊山輝夜在接過八意永琳調配好的藥劑后,神情不安地問道:
“那個藥有什么副作用嗎?如果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地方,我到時候也好提醒?!?br/>
八意永琳想了想自己的藥方,有些不確定地說:
“應該沒有太過劇烈的副作用,但似乎會導致患者高燒一段時間,其余的便沒什么大礙了。”
“是嗎?那我就放心了?!?br/>
蓬萊山輝夜拍了拍胸口,緊張的神色放緩了下來,看著手中的藥劑不由得為藤原妹紅和藤原不比等感到了高興。
八意永琳瞧見了蓬萊山輝夜露出微笑的樣子,那種發(fā)自內心感到高興的樣子是她從來都不曾在對方臉上見過的,看來自己這個不省心的弟子也終于結交到了一些值得依靠的朋友和伙伴了。
“公主殿下,如果沒有其他事情了的話,我就先走了?!?br/>
蓬萊山輝夜聞聲看向了八意永琳,她情不自禁地上前兩步將對方抱在了懷中,感受著對方身上那熟悉的溫度。
“永琳老師,如果以后有機會的話,我一定會把父親大人介紹給你認識的,相信你們一定會聊得來的!”
聽到蓬萊山輝夜在自己耳畔嘀咕的話語,八意永琳反手抱住蓬萊山輝夜拍了拍少女的后背,回應道:
“會有機會的。能讓輝夜你如此放在心上的人,我真得想看看到底會是個什么樣子?!?br/>
八意永琳,離開了。
在蓬萊山輝夜向她執(zhí)最后一次弟子禮送別下,八意永琳看似毫無牽掛地走了。
躍出平安京的城墻,八意永琳再次回到了之前被綿月豐姬傳送下來的山坡處,從腰間掏出了一個玉質的藥瓶。
“僅憑著公主殿下一個人是不可能完成得了那種龐大復雜的計劃的,看來這段時間我得在月之都借口閉關偷跑下來暗中幫忙了?!?br/>
八意永琳邊自言自語著,邊將藥瓶的塞子打開,沒有絲毫猶疑地仰脖將內里的藥物喝了下去。
而遠在月都賢者之居內的綿月豐姬也按照時間約定發(fā)動了能力,連接月亮與地面的通道在八意永琳的面前緩緩出現。
她隨手將飲盡的藥瓶打碎銷毀,便面色如常地走入了空間通道中。
而散落在地上的玉片卻在月亮的光輝下閃爍著微光,其上隱隱約約地還能看清有著‘蓬萊’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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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下竹林。
平時早已進入冥想狀態(tài)休息的山之翁,今天卻站在庭院中負手而立,抬頭注視著那一輪高掛夜空的明月。
在無數的詩詞中,月亮總跟‘思鄉(xiāng)’或‘孤獨’聯系到了一起,但山之翁顯然不是如此。
作為遵從晚鐘指引之人,山之翁有的時候卻也能預感到即將到來的鐘聲,冥冥之中自有天命。
雖然不知為何會如此心血來潮,但山之翁卻并不在意因由,而只會默默地等待晚鐘降臨的時刻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