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dāng)土御門英子的手滑落在地時(shí),西行寺幽幽子終于壓抑不住內(nèi)心的悲痛,哭出了聲。
她輕輕地將英子抱在懷里,像是在捧著一件精致易碎的瓷器,自臉頰處滴落的淚水連成了串。
對于西行寺幽幽子而言,土御門英子在她心中占有著極其特殊的地位。
雖然英子并不是幽幽子交到的第一個朋友,但卻是第一個跟少女相互交心的同族朋友。
從嚴(yán)格意義上來講,東風(fēng)谷秋子是幽幽子的第一個同族朋友。
可兩人相處的時(shí)間太短,僅能算是認(rèn)識的程度,根本沒來得及深入了解彼此。
而八云紫、藤原妹紅,乃至上白澤慧音,都能算是幽幽子的好朋友。
可她們在對待幽幽子時(shí),更多會帶有種姐姐對妹妹的關(guān)心與愛護(hù)。
唯獨(dú)土御門英子,幽幽子與她相識于偶然,在巧合下互相分享了煩惱與經(jīng)歷,成了平輩論交的知心好友。
兩人在一起時(shí),都能摘下彼此帶累了的面具,盡情地玩鬧、互損、耍性子,別提有多自在了。
即便是現(xiàn)在,西行寺幽幽子一低頭,也依然能看見掛在脖頸間的那只象征自由的飛鳥吊墜。
這是,土御門英子送給她的第一件禮物,現(xiàn)在也是最后一件禮物了。
“嗚嗚嗚嗚嗚~”
少女的哭聲打斷了山之翁對幽憐的教學(xué),而緋鞠這時(shí)候已經(jīng)來到了西行寺幽幽子身邊。
“幽幽子,斯人已逝,節(jié)哀吧?!?br/>
幽幽子抬起哭得梨花帶雨的臉頰,泛紅的雙眼已經(jīng)腫成了核桃仁,她將腦袋靠在了緋鞠的肩膀上。
“緋鞠姐,為什么會這樣?英子,英子那么好,她不該落到如此下場的……”
緋鞠沒有答話,只是默默地用手捋著幽幽子的后背,以防她哭得喘不上氣。
西行寺幽憐低頭致哀,安慰道:“世之不如意十之八九,節(jié)哀吧?!?br/>
“死亦生之開始?!鄙街痰途徤畛恋穆曇繇懫?,給人以安心感:“勿要太過悲傷,幽幽子。”
來自朋友與家人的慰問確實(shí)能舒緩悲痛,西行寺幽幽子肩膀顫抖的幅度慢慢減緩,哭聲也小了些。
“爺爺?!彼橐痤^,略帶期盼地問道:“如果,如果我能再強(qiáng)些,變得更有用一些,英子她還有被挽救的希望嗎?我,我能改變英子的命運(yùn)嗎?”
西行寺幽幽子攥緊了手,等待著山之翁的回答。
此時(shí)此刻的她極為糾結(jié),即希望聽到肯定的答案,亦希望想法能被否定。
“汝確實(shí)已經(jīng)改變了她的命運(yùn)?!?br/>
山之翁看著土御門英子,晚鐘奏響之時(shí),他已然獲悉了相關(guān)的情報(bào)。
“于吾眼中,她之前曾有過一次死劫,是溺亡而死。正是由于碰到了汝,她的命運(yùn)才因此改變。”
幽幽子回想起了與英子的初識,回想起了那次傻兮兮的打水漂兒,以及自己靠作弊贏了英子一頓飯。
“命運(yùn)的改變無法確定好壞,若她不曾遇上汝,或許也就不會有后續(xù)這些凄慘的遭遇。”
山之翁直言不諱地道出了真相,并未因顧忌幽幽子的心理承受能力,而選擇隱瞞。
“吾亦可直言告訴汝,汝若擁有扼住命運(yùn)的能力,大可以再次改變她的人生。”
山之翁從不相信什么既定的命運(yùn)。
在他看來,命運(yùn)是混沌的,只可預(yù)測,不可斷言。
若是命運(yùn)想要強(qiáng)行讓他低頭,那只能說明一件事,命運(yùn)的天命已至了。
“汝與她之相遇,到底是幸運(yùn),還是不幸,其實(shí)取決于汝等之感受與判斷?!?br/>
西行寺幽幽子得到了答案,成長的代價(jià)來得太突然,令她沒有任何防備。
少女深深地銘記住了心中的悔意,并發(fā)誓絕不會讓此事再度出現(xiàn)。
藤原妹紅和上白澤慧音姍姍來遲,她們聽到動靜后就立刻趕了過來,卻沒想到連口熱乎的都沒趕上。
“哎,人到底還是沒能救下來?!?br/>
藤原妹紅向土御門英子微微鞠躬,言語里滿是惋惜與懊惱。
上白澤慧音亦對死者表示了敬意,然后安慰起了妹紅:“三分天注定,七分靠打拼,我們盡力了?!?br/>
“你說得也對,畢竟這世間枉死者太多,管不過來。”
藤原妹紅在心態(tài)調(diào)整方面絕對有一手,很快就從沮喪當(dāng)中走了出來。
“既然此事已了,那我們就快些離開吧,剛才打斗的動靜難保不會驚動皇宮和陰陽寮?!?br/>
藤原妹紅沒問羽衣狐到底死了沒有,既然老爺子都站在旁邊了,那這騷狐貍肯定早就涼透了。
“那這密道里的怨念怎么辦?”
上白澤慧音鄒起了眉頭,并道出了自己的擔(dān)憂。
“如此濃郁的怨念,如果不及時(shí)處理的話,遲早會再滋生出新的妖魔。”
“交給朝廷頭疼去吧?!碧僭眉t沒打算幫忙收尾:“民怨是他們自己搞出來的,老娘才不管呢?!?br/>
這些年走南闖北,藤原妹紅也算是看遍了人間疾苦。
盡管沒啥政治天賦,但藤原妹紅好歹是藤原不比等的親閨女。
當(dāng)年耳濡目染之下,她也學(xué)到了不少行政民生相關(guān)的知識,之后也混過陰陽寮。
藤原妹紅明白,眼前這破爛世道靠一己之力是扶不起來的,要是能扶,她三百年前就扶了。
“走吧,慧音。”藤原妹紅招呼了聲,“人族無需我們操心?!?br/>
山之翁飄然消失,緋鞠和西行寺幽憐默默地跟在了幽幽子的身后。
而西行寺幽幽子則將土御門英子橫抱了起來,少女面色安詳?shù)仄^靠在她懷里,宛如睡著了似的。
如果可以的話,西行寺幽幽子打算將土御門英子葬在河邊,葬在她們的結(jié)緣之地。
…………
土御門家的密室。
羂索和蘆屋道滿心有余悸地癱坐在椅子上。
他們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眼底滿是還未散去的驚懼,像是剛從九江鬼屋里逃出來的游客。
之前,他們在密道里聽到了打斗聲,悄悄地潛行過去后,就看到了羽衣狐和西行寺幽憐。
本以為能快速解決掉羽衣狐就挺不錯了,沒想到還意外瞧出了西行寺幽憐的跟腳。
正是那棵他們心心念念,找了好久都沒找到的死亡櫻樹,西行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