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州南海。
寬闊的海面上,一艘木質的中型貨船順著洋流和季風,慢悠悠地向西航行著。
甲板上,貨船主大聲地發(fā)號著施令,而水手們則在老板粗狂的吆喝聲中進行著繁雜的忙碌。
扯動繩索收起風帆、清點搬運倉底的貨物、將漁網從船尾灑下,每項工作都需要數(shù)人配合才能完成。
大部分水手都是追隨貨船主的老手,十幾年如一日在海上討生活的他們早就對各項工作爛熟于心。
貨船主也并未將注意力放在老伙計們的身上,而是關注著那幾個這次新招上船的年輕小伙子。
年齡最大的不超過二十三,最小的不低于十五,都是附近漁村的良家子,身家清白、熱情洋溢。
其中,貨船主最看好的是一個皮膚黝黑、面相憨厚的青年,他雖然話不多,但卻會搶著干活。
盡管這小子據(jù)說曾經意外傷到過腦袋,到現(xiàn)在腦門上都留有縫合的痕跡,但這都不是事兒。
少說話、多做事,哪個老板不喜歡這樣踏實肯干的員工啊?
更何況,也沒把腦子摔傻了,工作都能保質保量地完成。
比如現(xiàn)在,看看那漁網撒得多好,一看就是經驗豐富的捕魚老手。
“小子好好干,這趟船跑回來,不出意外的話你就能成為船上的正式水手啦?!?br/>
貨船主用力地拍了拍羂索的肩膀,毫不掩飾自己對他的贊賞和認可,令其他年輕人頗為羨慕。
“沒事兒多和船上的人說說話,別老像個悶葫蘆似的,大家以后都是一條船上的人,生分了不好。”
對于貨船主的熱情,羂索恰到好處地表現(xiàn)出了幾分拘謹,憨厚地笑著:“船長,俺曉得了?!?br/>
然后,貨船主又勉勵了一番別的年輕人,鼓勵大家加油好好干,才跑到別處轉悠去了。
在應付完貨船主后,羂索就繼續(xù)埋頭干活了,同時在心里盤算著時日和后續(xù)的行程。
早在幽世計劃啟動前,老奸巨猾的羂索就給自己備好了多條退路,此為其中之一。
十幾天前,這條船就駛離了東瀛向著馬六甲海峽而去,再有些時日就能到了。
等到了馬六甲后,羂索會伺機換身前往天竺,再走陸路去往神州或極西。
如果不出意外,到時候他大概率會選擇前往歐羅巴,見識下異域風情。
這是羂索精心策劃的避難路線,任誰都不會想到他在行動前就跑了。
更準確點說,提前跑路的是羂索的分身。
為了親手向天人復仇,他的本體確實全程參與了幽世計劃,見證了蘆屋道滿的失敗。
在確定大勢已去后,羂索毫不猶豫地將獄門疆甩給了八云紫,然后用法術將主腦傳到了分身的手上。
現(xiàn)在,東瀛島上還有一部分羂索故意留下的分身,為得是迷惑擾亂視線,以及被發(fā)現(xiàn)后詐死。
“雖然這么做對腦的損耗極大,但活下去才是第一位的,為此付出任何代價都不為過。”
羂索切斷了與分身的所有聯(lián)系,避免八云紫、鈴木悟等強者能順藤摸瓜地鎖定他現(xiàn)在的所在。
舊的不去、新的不來,只要好好修養(yǎng)恢復,等到了歐羅巴后,他就能再次創(chuàng)造出大批新的分身了。
“聽說西方存在不少新奇的種族,能力體系也與東方迥然不同,這次又能收獲怎樣有趣的分身呢?”
可惜,縱使羂索機關算盡,他也沒料到山之翁在追殺時遵循的是會實時更新目標情況的天命之意。
只要他人還在這個世界上,就算逃到了天涯海角也沒用,除非以強力手段遮掩命運、蒙蔽天機。
然而,山之翁之前已經見過他一面,其首級在那一刻就被預定,只是暫且寄存于他身上罷了。
“于千年前逃脫生死,茍活下來的人啊?!?br/>
山之翁悄無聲息地出現(xiàn)在了船上,旁若無人地站在了羂索的面前。
“為了心中的仇恨與執(zhí)念,變作如今這副不人不鬼的模樣,汝可曾后悔過?”
埋頭干活的羂索只覺眼前一黑,不知怎地就來到了一片黑暗的空間中。
幽藍色冥火吞噬了黑幕,場景變換來到了一座荒蕪低矮的墳塋前。
那是他的墳墓,是他曾經尚為人類的墳墓,是他親手埋下去的。
“鈴木悟,你怎么會知道我的事?是八云紫告訴你的?”
羂索抬頭看向面前的山之翁,憨厚的臉上笑容不在,只剩下麻木僵硬的冰冷。
“非也,是天命向吾做出的揭示,汝曾經也是心懷家國天下之人,卻因天人的戲弄而步入了歧途……”
“不后悔!”
羂索擲地有聲地打斷了山之翁的話,眼里閃爍著大仇得報的爽感。
“這是我對自己的交代,當初我就發(fā)過誓,哪怕墮入深淵、化為惡鬼也要將天人扯下云端,讓他們嘗嘗被踐踏的痛苦?!?br/>
“吾并非要否認汝的仇恨,天人傲慢自大、不思進取,其結局必是自取滅亡,汝只是加速了這個結果?!?br/>
山之翁對天人也沒什么好感,在他看來此世的天人和月人都是一丘之貉,是逃脫天命的罪人。
“汝為復仇手上沾滿了無辜者的鮮血,放棄為人的身份,舍棄為人的底線,可曾覺得有負?”
“寧教我負天下人,休教天下人負我?!?br/>
羂索頗有梟雄風范,畢竟他在生前就是個為達目的不擇手段之人。
“呵,我也曾與妖怪賢者聯(lián)手坑殺鬼神宿儺,為眾生除去一害,我可不欠天下的?!?br/>
而在他親手將人身埋葬后,就已經徹底舍棄人的身份了,從此以后行事再無顧忌,莫談人性。
趁著山之翁提問之時,羂索一直在試圖破解山之翁困住他的幻境空間,卻始終不得要領。
其實,這處空間是他自己心象的具現(xiàn)化投影,因此并非是山之翁困住了他,而是他自己困住了自己。
“領域展開·五法逆轉獄!!”
黑色的幽冥鬼氣出現(xiàn)在羂索的掌中,化為黑色的九品蓮花。
剎那間,冥風大作,空中回蕩著佛門法器的叮鈴之音,以及意義不明的誦唱之聲。
既然無法逃走,那就只能選擇正面硬剛了,而要打那肯定是先下手為強,出其不意方能致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