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非曲直廳,裁決殿。
趁著審判的間隙,四季映姬整理起了案桌上的文件。
為了盡快對亡者做出裁決,所有在職的閻魔都在加班加點地進行著審理。
雖說那些還陽者是不用進行審理的,但此次黃泉異變所造成的傷亡卻是百萬級別的。
經過數天的努力,堆積如山的工作依然堆積如山,完全看不出有半絲半毫的減少,令人絕望。
而這,還是善魂已被西行妖提前篩走了的結果。
否則,閻魔和死神們的工作量少說還要再翻上幾個數量級。
將文件歸攏好后,四季映姬再度拿起了驚堂木重重一敲,開始了下一場裁決。
“哎,也不知道小町怎么樣了,明明難得給她批了假,卻非要逞能跑去劃船,真是腦子壞掉了?!?br/>
此時此刻,三途川上。
小野冢小町站在船尾,手上的船槳每撐出一下就能將船送出去好遠。
渡船上載滿了亡者的魂靈,男女老少皆有,他們窘迫地擁擠在一起,活像是黑色三角貿易的販奴船。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畢竟等著前往彼岸的魂魄實在是太多了,只能讓每艘船都盡量多塞下幾個。
而根據地府的擺渡規(guī)則,三途川的寬度會隨著死神引渡前收取到的擺渡錢的數量而變化。
所謂的擺渡錢,指的并非逝者生前擁有的財產,而是逝者生邊親近之人為他花費的錢財的總和。
擺渡錢越多,三途河的距離就越短,就能越快抵達裁決殿見到閻魔,從而盡快輪回轉世、往生投胎。
以前,死神們的業(yè)績如何全都靠運氣。
可能一艘船上接到的全是窮鬼,也可能偶爾遇上幾個闊綽的。
但現在,為了能縮短往返的距離和時間,每艘死神的船上都會被安排著塞上個有錢的。
小野冢小町的船上,就被塞上了個叫三浦介義明的家伙,據說生前官職頗大,是世俗王朝的將軍。
這家伙確實傲氣的很,也可能是剛死還沒搞清楚情況,想憑借貴族之身和將軍的職位獲得特別待遇。
安排他上船的時候,還勃然大怒地怒罵了起來,直言絕不會跟賤民同乘一船,說這是對他莫大的侮辱。
當即,幾個五大三粗的鬼差就圍了上來,跟意見很大的三浦介義明進行了親切友好的物理交流。
一番拳腳相加后,鬼差們也懶得費事兒,把他嘴巴堵上,四肢捆住,像死豬一樣扔上了船。
“都死了還擺貴族的臭架子,也不睜大眼睛看看這到底是什么地方?!?br/>
小野冢小町沒好氣吐槽了一句,向負責登記的書記官吩咐了聲。
“給他身上的罪名再加一條,妨礙地府公務的正常運轉?!?br/>
先不管三浦介義明生前還有何罪名,只此一條就足夠承包他十年地獄游的費用了。
況且,小野冢小町打眼一瞧就能看出這家伙身上絕對不干凈,依著四季映姬的鐵面之風,估計能喜提百多年。
在擺渡錢的加持下,渡船很快就輕輕靠岸,手持鐮刀的莉薩菈已經在岸邊等著接收魂靈了。
“小町前輩,你還支撐的住嗎?要是累了的話,就換我來劃船吧,您在岸上稍事休息?!?br/>
“你來劃?”
小町感受到了莉薩菈的好心,卻還是直言不諱地拒絕了。
“你連操縱距離的能力都沒有,劃一趟浪費的時間都夠我往返兩趟了,老實干好你自己的工作就行了,別老惦記我。”
遭到訓斥后,莉薩菈不自覺得地低了低頭,臉上的神情委屈巴巴的,卻還是沒有放棄勸說。
“可小町前輩您從醒來就再沒休息過啊,四季大人還給您特批了假期,讓您在家好好休養(yǎng)身體……”
“好了好了,我自己的身體,我自己心里有數?!?br/>
將魂靈驅趕上岸后,小町隨手把三浦介丟到了莉薩菈的腳邊,迅速撐槳離去,沒有絲毫停歇。
“現在可不是休息的時候,擁有操縱距離之能的大伙可全都在水上漂著呢,沒道理光我臨陣脫逃?!?br/>
望著小野冢小町漸漸遠去的背影,莉薩菈無奈地嘆了口氣,心里禁不住升起敬佩和憧憬之情。
她雖然在工作經驗上有欠缺,卻也是能以優(yōu)秀成績從死神學院畢業(yè)的優(yōu)等生,不是個傻子。
經過這么長時間的相處,莉薩菈早就看穿了小野冢小町的真實性格,洞悉了她喜歡摸魚的本質。
在當初打賭的時候,小町前輩或許并沒有外出進行過認真的調查,而是真得跑到樹上睡大覺去了。
對此,莉薩菈還是有些幻滅的。
向來行事認真、嚴格律己的她對小野冢小町的做法實在是無法茍同。
莉薩菈甚至都思考過,想找個理由向四季映姬提出申請,給自己換個更合適的前輩。
可還沒等她做出決定,黃泉異變就突然爆發(fā)了,所有地府的在職人員都投入到了災難的對抗中。
危機之中,方能顯露真性情。
莉薩菈將小野冢小町的一系列表現看在眼里,心里對她的評價再次轉變。
平常摸魚是真的,出事兒了第一個沖上去也是真的。
這也是,四季映姬為何能容忍小町偷懶的原因。
不然,以她眼里揉不下沙子的性格,豈會允許麾下出現吃白食的家伙,早就讓小町卷鋪蓋滾蛋了。
如何摸魚偷懶卻不會被上司開除,這應該能算是獨屬于小野冢小町的職場生存智慧了。
岸邊上,莉薩菈將手舉做喇叭狀,對著小野冢小町大喊了起來。
“小町前輩,注意安全啊——??!”
“哎,知道了,知道了?!?br/>
…………
三日后。
拂曉,破敗的迷途神社。
祭臺之上,山之翁拄劍而立,閉目凝神。
上白澤慧音站在山之翁身后,手上捧著編寫好的《藻女物語》,神情頗為緊張。
黃泉異變由此而始,自然也要在此終結,而且慧音也需要借助祭臺才能完成自身的使命。
而在遠離祭臺的周圍,博麗詩織、藤原妹紅和蓬萊山輝夜聚在一起圍觀著,等待著吉時的到來。
當朝陽從地平線上剛剛冒頭,向天地間灑下第一縷晨曦之時,第一聲晚鐘于黎明中悄然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