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前看清楚，姜明覺的比想象中好，起碼沒人掛彩，被大黑打了都沒人賠錢，人群里蘿卜也在大呼小叫：老四，揍他，哎呀，搶什么包子啊，搶回來還能吃怎么著。
　　姜明看了沒好氣，走過去就是一腳，蘿卜看姜明虎著臉，舔著臉陪笑：大黑翻完垃圾桶估計是沒找到什么吃的，照直就奔這邊來了，我就跟過來瞧個熱鬧。
　　找?guī)讉€人，趕緊分開。姜明罵道，招呼著人。
　　這誰敢上，我還頭回看見能和大黑轱轆兩圈的，你家老四是塊料子啊。蘿卜嬉皮笑臉的說。
　　姜明看著也頭疼，喊著寢室?guī)讉€兄弟和其他的住宿生，能有二十幾號人，喊著號子：一起上啊，都抱住了別撒手。
　　說完一幫同學(xué)一起撲上去，抱腰抱腿報胳膊，老四還行沒打紅眼還認人，老大王強上去幾個人安撫住老四了，唯獨大黑七八個人按不住，在地下來回直打滾根本近不了身，這幫同學(xué)見人都分開了，也都沒繼續(xù)上散開了，大黑站起來狠狠的看眼蘿卜，也沒說話把手里的包子往嘴里一塞狠狠咬下去，蘿卜被看的直毛楞，嘀咕說：看我干毛，不關(guān)我事，我現(xiàn)在也是跟人混的。一旁的姜明聽了哭笑不得。
　　冬天黑的早，校門口板房支了好幾盞大燈照的通亮，姜明瞇著眼睛這回看清了，大黑頭發(fā)都打綹了蓋著臉，沒戴帽子腦瓜子直冒蒸汽，大黑身高不輸老四也得一米九朝上了，穿著個皮大衣滿是油花蹭的锃亮，一邊沒袖子露著毛衣都飛邊了，也不說話兩三口把包子咽下去，轉(zhuǎn)身就走。
　　誰也不敢攔，姜明看看老四又看看老大，老大王強搖搖頭意思人沒事，見沒熱鬧瞧了人也都散了，姜明晚上也沒吃飯，正好叫著寢室哥幾個到老七家，等了一會兒菜還沒上齊呢，就看蘿卜風(fēng)風(fēng)火火闖進來說：三哥，大黑在前邊倒下了，不知道怎么的了。
　　桌上人都有點慌，怕不是把人打壞了吧，老四呂輝結(jié)結(jié)巴巴的說：我沒打，就是兩人掰胳膊搶東西。
　　你沒看看啊，倒了就回來了。姜明問蘿卜。
　　我哪敢靠前，我就看看他去哪，誰想到拐彎那，這人咕咚一下就躺那了。蘿卜也摸不著頭腦。
　　姜明想想還是得去看看，這么多人看著真出事了不認賬都不可能，叫著哥幾個走一趟。沒走上多遠，就看電線桿子下面坐著大黑，人靠著腦袋往后倒，瞅著是不太對勁，離了兩三米也沒反應(yīng)，姜明帶人近前這味就甭提了，蘿卜踢踢大黑的腿，這人紋絲不動沒反應(yīng)。老大王強害怕的說：不是人死了吧。
　　別瞎說，那鼻孔還冒白氣呢。姜明橫了老大一眼，看著沒危險，走過去巴拉巴拉大黑腦袋喊道：醒醒哎，這睡不凍死了。一上手發(fā)現(xiàn)不對了，捂著鼻子扒開頭發(fā)摸額頭，這腦門熱的都燙手，這人是燒昏過去了，不敢耽擱姜明喊著：來來，搭把手，送醫(yī)院去，這人高燒燒暈了。
　　三哥，他家沒人了，不交錢醫(yī)院能收嗎。蘿卜問。
　　姜明也撓頭確實沒人管，不過見死不救也不對，先不管那些了，說道：先把人送去，醫(yī)院不管的話，錢我先墊著，不差這點，蘿卜你去小市場借板車，這么大塊頭我?guī)讉€可抬不動。蘿卜應(yīng)著跑著去取車了。
　　三哥，我抗吧，我有勁。老四呂輝冒出來說。姜明也看出來了，老四有點害怕萬一出事牽連到身上，寬慰老四說：沒事啊，打幾針就能好，三哥有錢，別怕。
　　那邊蘿卜借來車就把大黑往車上搬，一條大腿就壓的老六周小雨喘不上氣，這人高馬大的還放不下，沒辦法身子放車上，兩人抬著腿往醫(yī)院走。路人看了沒有不奇怪的，有好信的問過也是一臉難為，大黑在鐵路是個名人，也是個可憐人，可誰家都沒有余糧養(yǎng)個半傻的大小伙子，最多也就被搶了罵幾句踢幾腳，很少有人追究。
　　一行人到了鐵路醫(yī)院，值班大夫出來看了，沒啥大事就是感冒高燒，喊著誰去交錢拿藥，姜明攆著蘿卜先墊上，蘿卜在那喊冤：扔這得了，醫(yī)院還敢不管啊，萬一訛上咱咋辦。
　　姜明也鬧挺，看著躺在急診像死了的大黑，屬實下不了狠心，催著蘿卜說：趕緊去，回頭我給你。
　　蘿卜見姜明鐵心要管，也沒招，邊走邊嘟囔：以前被他搶，現(xiàn)在還是被他搶，他親戚都不管，咱管這閑事干嘛。
　　閑話姜明就當(dāng)沒聽見，值班大夫又叫著，把他抬床上準(zhǔn)備下待會要打針了。
　　多虧老四呂輝也來了，大個有勁在中間抱腰挺著，連拽帶拉哥幾個才把大黑搬到急診床上，小護士戴著口罩還捂鼻子閑味沖，等把衣服剪開，交錢回來的蘿卜也不吭聲了，那身上到處都是疤瘌，有幾處傷口高高腫起，剪開的衣服竟然在掉渣。
　　大夫護士也知道大黑是誰，邊處置傷口邊和姜明說：化膿的要開刀放血，燒這么高要住院的，大黑沒親人了，你們先盯著點，醫(yī)藥費我跟領(lǐng)導(dǎo)匯報下，盡量減免。
　　沒媽的孩子像根草，哥幾個看著大黑也心酸，還是學(xué)生多少有點憐憫心，姜明表示錢他出了就當(dāng)積德了，大家伙決定排個班，起碼等到大黑燒退了再說，第一宿就定姜明和蘿卜值班，還得加上老四，沒他兩人也不敢陪大黑待著。眼看這衣服是不能要了，身量和大黑差不多的也就老四呂輝了，打發(fā)老四先回學(xué)校取點自己衣服在回來，外套嗎姜明換羽絨服了，軍大衣也拿來送大黑了。
　　明天還有課，一幫人先回學(xué)校了，剩下姜明和蘿卜也退出急診室，在門口抽著煙，姜明看蘿卜直瞅他，給了巴掌說：看個屁，覺得我傻是吧。
　　是有點，比大黑可憐的多了去了，誰管誰啊，就大黑花了錢都得不著一句好。蘿卜說的實際。
　　不是所有事都是拿錢算的，看不見就算了，看見了就管管，我是做給自己看的，求個心安。姜明知道這話蘿卜聽不懂。
　　兩人正瞎聊，就看護士出來說：你們誰給他搽搽，那身上都是虱子，盆什么都有啊。把東西撂下跑了。
　　蘿卜也剛想跑，姜明一踹腿就把他干趴下了，把盆踢過去說：你的活啊，敢跑以后半毛錢沒有，回家吃你爸啊。
　　剛領(lǐng)了工錢的蘿卜爬起來氣呼呼的說：跟我有毛關(guān)系，我就是個看熱鬧的啊。
　　不干自己掂量辦。姜明不怕蘿卜不干，老板還收拾不了個打工的，羅弘章才是正經(jīng)合伙人。
　　干，我干，人在屋檐下不敢不低頭，干不好別賴我啊，哪有你這么當(dāng)老大的。蘿卜不情不愿的說。
　　就兩人，難道你讓我干啊，那還收小弟做什么。姜明才不在乎，好賴有個干的就行。蘿卜進了急診室一看，難怪護士跑了，一個大漢赤條條躺著，身上黑的白的臟的跟地圖一樣，大黑還滿前衛(wèi)估計從來沒穿過內(nèi)褲，蘿卜也犯膈應(yīng)這對象都沒處過，就幫個爺們擦身子對自己爹都沒這么孝順，眼珠一轉(zhuǎn)計上心來。
　　姜明看著蘿卜進進出出，沒一會帶回來個老頭，聽話是后面停尸房看門的，拎著一堆家伙事，要說還得專業(yè)人士，不一會出來蘿卜給了五十打發(fā)走了。老四這會也拿著衣服回來了，仨人這會再進去，就看見大黑還躺著，這回有點人模樣了，頭發(fā)剪了臉洗了身上也擦了，就是指甲蓋也都干干凈凈，好像還用酒精去了污，這人往外透著涼氣邪的很。
　　蘿卜兢兢戰(zhàn)戰(zhàn)的說：這老頭是給遺體做美容的，這收拾完怎么這么瘆得慌。值班醫(yī)生在旁邊聽得直樂，不過看姜明三人倒是目光柔和，說：打完這瓶就轉(zhuǎn)病房，你們先把衣服給他穿上。
　　又是一頓忙活，給大黑把衣服穿好，又推著進了病房好一頓折騰。忙完這陣是仨人真餓了，留下老四看護，姜明蘿卜往醫(yī)院食堂走，邊走邊聊，蘿卜說：收拾完沒幾天還那樣，沒人管早晚還得病。
　　姜明想想說：咱們給他找個活怎么樣。
　　你可別瞎發(fā)善心。蘿卜狐疑看了姜明一眼。你不會拿他當(dāng)打手吧，大黑沒傻透腔，除了搶錢搶東西吃，不是沒人打過他主意，后來都被吃跑了。
　　你特么想哪去了，姜明點完菜接著說：去老秦那怎么樣，總比他住水泥管子強。
　　老秦那倒是行，正好老秦沒兒子，收個養(yǎng)老的也不錯。蘿卜吭哧哼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