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慎之,你在干什么,還不快過來?”一個威嚴的聲音響起,把正在觀看樹上鳥叫的小孩叫回了神,小孩不過四五歲,三頭身,臉部肉嘟嘟的,還有著嬰兒肥,他沮喪地看一眼已經(jīng)縮回窩的小鳥,顛顛跑回大人身邊,仰著頭,糯糯地叫了一聲:“爺爺。”
男人看著孫子稚嫩天真的神色,也不舍得多責備,只是把手里點著的三根香遞到孩子手中,把孩子帶到一塊高大的墓碑前,示意孩子跪著磕幾個頭,孩子乖乖聽從了,磕完頭就把香插在墓碑前的香火壇中,那里已經(jīng)有十幾根相似的香在燃燒。
“爺爺?”孩子好奇地看著目露哀色的男人,不知道男人在傷心些什么。
男人收斂下心情,看著孩子,叮囑道:“慎之,這里面葬著你姑祖母,姑祖父,以后每一年你都要過來上柱香,就是爺爺我不在了,你也不要忘記了?!?br/> 孩子不懂為什么,但還是乖乖點頭答應了。
男人也就是林安寶,現(xiàn)今四十八歲,已是當爺爺?shù)娜肆?,而睿王夫婦故去也有二十多年,這些年來,靠著睿王妃留下的余蔭,林家發(fā)展得很不錯。
林安寶在學業(yè)上資質(zhì)不錯,奮斗多年考中進士入了官場,在官場歷年了十來年,現(xiàn)今也混到了京城五品郎中的官職,林家在他手上也算完成了改換門庭的職責。
他深知自己能力有限,即使有睿王妃的余蔭在,恐怕也不能更進一步,但他卻沒什么好遺憾的,能從一介商戶之子走到如今,他已經(jīng)很滿足,且他子嗣眾多,有好幾個兒子讀書的天賦很不錯,大兒子前兩年剛中了舉人,二子四子早已考中了童生,以后林家也不怕斷了官場的傳承。
而他有這一切,要感謝的就是被林家薄待的大姐姐。要不是對方,他不能拿回林家的家產(chǎn),進入官場也不能得到上面的提攜和幫襯,他心里想要好好報答大姐姐,卻再也沒有機會,只能每年來這里上一柱香,聊以慰籍,以后就是他沒了,也要保證子孫每年來此上香,以保香火不斷!
林安寶帶著小孫子呆了好一會兒,正準備帶著小孫子返回時,遠遠的駛來了一輛馬車,那馬車到了山腳停了下來,從車里出來好幾個人。一行人下了車,沿著山下的石階一步步走上來。
來人到了近前,看到林安寶爺孫也不意外,只咳嗽了兩聲說道:“是你?。 闭Z氣透著一股漫不經(jīng)心。
林安寶卻不敢怠慢對方,他彎下腰,恭敬地施了一禮:“小輩拜見閣老大人?!蹦切O孫看著爺爺?shù)貥幼樱矙C智地學著施了一禮,糯糯地道:“小輩拜見閣老大人?!毙⌒〉娜^身,做出的動作憨態(tài)可掬,著實惹人憐愛。
那被稱閣老的老人白發(fā)蒼蒼,臉部卻紅潤,雖已近天命之年,但精神奕奕,他隨意地點點頭,示意他們起身,但并沒有和他們多聊的意思。
林安寶也不多糾纏,帶著小孫子讓開道路,目送一行人遠去。他知道于閣老不待見他,以于家和林家的恩怨,對方能停下來受他一禮,他就覺得很榮幸了。要知道以于閣老的能量,一般官員連見他一面都難。
“爺爺,那位老爺爺是誰?”小孫子好奇地問,他行禮了,對方卻沒有摸他頭,也沒有夸夸他,他有點不高興。
林安寶摸摸小孫子的頭,說道:“那位是大人物,等閑人見不到,你能見到他,就應該很高興了。”
小孫子聽了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林安寶抱著小孫子沿著石階下山,心里卻在想著林家和于家早年的恩恩怨怨,這么些年過去,他早已不是當初人事不懂,只知活在父母庇護下的稚兒,深知林家虧欠于家甚多,這種虧欠卻沒有彌補的辦法,以于家現(xiàn)今在朝堂的地位,林家連進人家的門都難。他真的慶幸,因著睿王妃的緣故,對方放下了過往,沒有對林家進行報復,不然林家早就不存在了。
于江逸不去管那離去的爺孫,一行人走到墓碑前,上起了香。
于閣老拿點燃三根香就要上前磕頭,卻被身邊另一老人一把托住,其人聲量洪大,制止道:“于閣老,跪就算了,鞠兩個躬就行了?!?br/> 那聲量洪大的正是曾名鎮(zhèn)朝野的大將軍周震,他年歲也很大了,但因著常年習武,身體很是健朗,走起來健步如飛的好得很。他因著朝堂天子親政的事,一再找于閣老商量,都被對方避而不見,好不容易逮到于閣老出門的機會,這才緊緊地扒上來。
周震和于江逸也算多年的好友了,彼此對對方知之甚深,他當年還是被于江逸拉到楚王世子的陣營的,也多虧了他在新帝面前的大力舉薦,才能在之后成就他“北驅(qū)蠻胡,西平蜀郡”的將帥之威,成為能在楚朝歷史上留下聲明的一員大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