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寶黛做了一個很漫長的夢,夢里她還是大井村普普通通的姑娘,每日天不亮就要起身給楊豆腐洗黃豆,等著魚肚白了就要去做飯,再送弟弟去鎮(zhèn)子讀書,在轉(zhuǎn)道去幫家里買豆腐,她的針線活不錯,偶爾還能貼補下家用,日子不算富貴,但也不清貧,一家人和和樂樂的。
她還夢見了下雪,雪花一片片飄落下來,她出門就看著楊寶元已經(jīng)把要洗的黃豆洗好了,楊豆腐還給她端來熱落落的豆花,可賈珠把兩碗豆花給送到了弟弟肚子里面。再然后她送完楊寶元餓著肚子回家。
路上的風(fēng)雪越來越大,她好冷好冷,她被凍的手腳僵硬,皮膚被冷風(fēng)吹的龜裂。
再然后,她忽然睜開了眼睛。
楊寶黛抬手揉了揉太陽穴,她居然靠著回廊睡著了。
低頭看著跪坐在地上靠著回廊睡著的碧晴,她莫名其妙淡淡笑了下,又抬眸看著靜謐的夜空。
京城的夜晚都是暗黑,不似青花鎮(zhèn)的繁星點點,更沒有大井村的寬廣無垠,四四方方的天,月光被無數(shù)烏云掩蓋其中,幾絲弱弱的月華慢慢從里面滲透出來。
這月亮就如同趙元稹,她能看到的,能夠感受到的都是那微弱的光芒,他若是能夠坦然相告,她必然愿意理解信任以及配合。
主動真相和被動真相,結(jié)局和心情是完全不一樣的。
她低頭看著自己蘇醒的碧晴,淡淡道:“快回去睡吧,別著涼了,這個天氣風(fēng)寒了,可不是鬧著玩的。”
京城的初冬比青花鎮(zhèn)深冬都要冷上幾分。這才十一月初,這天下就好像要飄雪似的,整天都霧蒙蒙的。
碧晴呀了一聲,立馬麻溜站了起來,怎么冷的天氣,楊寶黛還陪她在這里吹冷風(fēng),趙元稹知道不打爆她的頭。
“老天爺,奴婢居然也跟著打盹了,夫人不要緊吧,奴婢去廚房給你熬一碗阿秋!阿秋!——”碧晴說道一半,被冷風(fēng)眷顧兩下,使勁打著噴嚏,感覺冷颼颼的,她摸著鼻子吸了吸鼻頭,“夫人,你快離奴婢遠(yuǎn)一點,一會把風(fēng)寒過給您了!”
楊寶黛好笑,看著碧晴拿著袖口擦鼻涕,就柔柔道:“走吧,我去給你熬姜湯,看著你憨憨的,身體到?jīng)]有我的好?!?br/>
“京城太冷了,阿秋阿秋!”碧晴捂著嘴一個勁道:“比府州冷到哪里去了!”
是啊,京城真的太冷了,在暖和的人,到了這里,都會變得鐵石心腸吧。
到了廚房,楊寶黛麻利的找著生姜,麻溜的清洗研磨。
碧晴乖順的坐在灶臺給她生火,抱著膝頭,烤火,就道:“少夫人真好,我聽說您嫁給趙······呸呸呸,是嫁給少爺開始,就不怎么做家務(wù)活了,而且,如今到處都是下人,您還親自給我熬湯?!?br/>
碧晴不清楚剛剛房間里面發(fā)生了什么,撐著下巴就疑惑,以前看人家夫妻吵嘴,都是丈夫哄妻子的,這少爺怎么也沒有來找夫人?簡直太奇怪了吧。
聞言,楊寶黛洗姜的手一頓,猶豫了兩下,還是垂眸,道:“你們都覺得我過得很好嗎?”
“那可不是,少爺多疼人啊,每日去給老夫人請安,總會補一句,娘可不能為難寶黛啊,萬事都和兒子商議。”碧晴樂呵呵的,她是個傻里傻氣單純的性子,抬手拾柴火往里面丟,別過腦袋笑盈盈看著楊寶黛:“少夫人也一定很厲害吧,不然怎么能夠讓少爺如此堅定不移的喜歡呢?!?br/>
“他有什么好的?!睏顚汍於⒅裏_的姜湯。
“少爺很好啊!”碧晴用力點頭,掰著指頭:“模樣芝蘭玉樹,斯文有禮,還是解元!功夫也好!”
楊寶黛靜靜的聽著,看著碧晴忽閃忽閃的大眼睛,只是失笑,趙元稹或許真的沒有不好的地方吧。
等著喝完了姜湯,外面也魚肚白了,楊寶黛回到院子,就看著趙元稹靜靜的站在門口,楊寶黛腳步先是一頓,但并未說話,錯身而過,如同沒有看著他一眼,帶著碧晴進(jìn)去梳洗,隨后吩咐:“把我的被褥抱到旁邊廂房去。”
碧晴噢了一聲,動作麻利的很。
“寶黛?!壁w元稹看著被褥被爆出了,兩步走了進(jìn)來,對著小妻子耐心道:“別這樣好不好,你有氣可以打我可以罵我······”這怎么能分床睡覺呢!那家夫妻是分房睡的!
楊寶黛別過頭:“走吧,天色不早了,該給娘去請安了。”
朱氏早早就聽說昨夜的事情了,也是替小兩口著急。
此刻看著夫妻兩個一前一后進(jìn)來,朱氏看著趙元稹進(jìn)來,拿起手里的棗子就給他丟過去,直接呵斥起來:“還不跪下給你媳婦認(rèn)錯!翻天了你!”
她雖然膈應(yīng)楊寶黛生出不孩子,但除開這個缺點,楊寶黛沒有一絲地方可以挑錯出來。
而且朱氏也有私心,她能壓得住楊寶黛這個媳婦,可日后若是兒子有了其他的偏房小妾,豈不是會看不上她這個身份的老夫人,到時候還得楊寶黛來壓,所以朱氏做了很大的決定,只要楊寶黛不到,她在這個家就有絕對的權(quán)威。
很多年以后,朱氏也對今天的決定表示慶幸。
趙元稹看著朱氏咄咄逼人的目光,余光看著旁邊的楊寶黛,知道這人是個氣急了也不會讓人看出來的脾氣。
“寶黛,快來娘這里?!敝焓险惺郑屛堇锢锩嫠藕虻娜硕汲鋈?。
楊寶黛走過去淡笑:“我沒事的?!?br/>
“屁才沒事,你就幫著這個龜孫子說話吧!”朱氏狠狠拍著桌子,恨不得把趙元稹壓在地上狂揍,氣的聲音都大了起來:“趙元稹,你說說你成日在外頭不知道忙些什么,這個家里里外外哪里不是寶黛在忙上忙下的,你那兩個神龍見尾不見首的朋友,寶黛什么時候怠慢過,你,你倒是好啊,敢把媳婦氣道外頭去了,你說,是不是那朵不入流的野花迷住了你的眼睛了!”
誰家男人把媳婦出去屋子還能淡定呆在的,這死小子不僅不親自去找,還不派人去找,活生生等著楊寶黛自己在花園錦鯉抄睡了一宿,還是個人嗎!
楊寶黛給朱氏倒茶,搖頭道:“沒有,娘多想了?!?br/>
朱氏氣急敗壞的不行:“兒啊,這死小子就是太飄了,狠狠的打就知道聽話的!”
“我能得到元稹這樣好的夫君,是我的福氣?!睏顚汍烊詢删淦平庾蛞沟氖虑椋骸白蛱焓俏也韬榷嗔?,又貪嘴了吃了糕點,在外頭秉燭夜游呢,不知道是誰給娘嚼舌根了?”
“是嗎?”朱氏瞇眼看著兒子。
趙元稹低低的嗯了一聲。
這是趙元稹和楊寶黛的默契,夫妻之間的事情不會牽扯到朱氏身上,朱氏只要安安靜靜的,那就是天下太平。
說了會話,楊寶黛借口處理內(nèi)務(wù)出去了,趙元稹被朱氏留下來訓(xùn)話。
剛剛走出鹿鶴院,就有趙元稹的小斯叫住她,楊寶黛不解:“怎么了?”
“夫人······小的要替我們少爺說一句辯白的話,昨日少爺是慫了,他不敢去找夫人,可也是在外面活生生站住夫人回來才進(jìn)去的?!毙∷拐f著頓了頓,又繼續(xù)道:“即便出門在外,少爺也時時刻刻記掛著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