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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嬛傳 第二十一章 花落

西南的戰(zhàn)事終于以大周的勝利告終,收復(fù)失去已久的疆土于一個王朝和帝王而言都是極大的榮耀。班師回朝之日,玄凌大行封賞,即是哥哥功成名揚的時候。武將一戰(zhàn)名揚,哥哥被封為奉國將軍,又予賜婚之榮,也算得少年得志。自然,更是汝南王玄濟和慕容一族聲勢最煊赫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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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玄濟享親王雙俸,紫奧城騎馬,華妃之父慕容迥加封一等嘉毅侯,長子慕容世松為靖平伯、二子慕容世柏為綏平伯。而華妃生母黃氏也被格外眷顧,得到正二品平原府夫人的封誥,例比四妃之母。而后宮之中華妃亦被冊封為從一品皙華夫人,尊榮安享,如日中天。娘家軍功顯赫,手掌協(xié)理六宮的大權(quán),又得玄凌寵愛,這樣事事圓滿,唯一所憾的只是膝下無子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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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身體復(fù)原以后眉莊漸漸變的不太愛出門,對于玄凌的寵愛亦是可有可無的樣子,非召幸而不見。如今情勢這樣逼人,眉莊再克制隱忍,終于也沉不住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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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日眉莊來我宮中,來得突兀。門外的內(nèi)監(jiān)才稟報完她已徑直走了進來,連宮女也沒扶著。我見她臉色青白不定,大異往常,心知她必有話說,遂命所有人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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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眉莊緊咬下唇,胸口起伏不定,臉色因憤怒和不甘而漲得血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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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斟了一盞碧螺春在她面前,柔聲道:“姐姐怎么委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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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眉莊捧了茶盞并不飲,茶香裊裊里她的容色有些朦朧,半晌方恨恨道:“華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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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婉轉(zhuǎn)看她一眼示意,輕聲道:“姐姐,是皙華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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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眉莊再忍不住,手中的茶碗重重一震,茶水四濺,眉莊銀牙緊咬,狠狠唾了一口道:“皙華夫人?!只恨我沒有一個好爹爹好兄弟去征戰(zhàn)沙場,白白便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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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悠悠起身,逗弄金架子上一只毛色雪白的鸚鵡,微微含笑道:“姐姐勿需太動氣。皙華夫人——這樣炙手可熱,我怎么倒覺得是先皇玉厄夫人的樣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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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眉莊不解,皺眉沉吟:“玉厄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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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為鸚鵡添上食水,扶一扶鬢角珠花,慢慢道“玉厄夫人是汝南王的生母,博陵侯幼妹,隆慶十年博陵侯謀反,玉厄夫人深受牽連,無寵郁郁而死?!蔽业恍Γ骸盀榱诉@個緣故,玉厄夫人連太妃的封號也沒有上,至今仍不得入太廟受香火?!?br/>  ?
  眉莊苦笑:“慕容家怎么會去謀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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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微微冷笑:“何需謀反呢?功高震主就夠了。何況他們不會,保不齊汝南王也不會?!?br/>  ?
  眉莊這才有了笑容,道:“我也有所耳聞,近幾年來汝南王漸有跋扈之勢,曾當朝責辱文官,王府又窮奢極欲。朝野非議,言官紛紛上奏,皇上卻只是一笑了之,越發(fā)厚待?!?br/>  ?
  我微笑不答,小時侯念《左傳》,讀到《鄭伯克段于鄢》,姜夫人偏愛幼子叔段,欲取莊公而代之,莊公屢屢縱容,臣子進言,只說“多行不義必自斃,子姑待之?!钡仁宥我鸸珣?,惡貫滿盈,才一舉殺之。雖然后人很是鄙薄莊公這樣對同母弟弟的行徑,然而于帝王之策上,這是十分不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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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前玄凌只作戲言,于汝南王狷狂一事問我意下如何,我只拿了一卷《左傳》將莊公故事朗朗念于他聽,玄凌含笑道:“卿意正中朕懷?!?br/>  ?
  如今一切烈火澆油,亦只為一句“子姑待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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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含笑低首,“潰瘍爛到了一定的程度,才好動刀除去。由著它發(fā)作好了,爛得越深,挖得越干凈?!币娒记f微微沉思,于是顧左右而言他:“姐姐近來仿佛對皇上很冷淡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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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眉莊淡漠一笑:“要我怎樣婉媚承歡呢?皇上對我不過是招之即來,揮之則去而已?!?br/>  ?
  我慢慢沉靜下笑容,只說了一句:“沒有皇上的恩寵,姐姐怎么扳倒皙華夫人?——越無寵幸,越容易被人輕賤。姐姐是經(jīng)歷過的人,難道還要妹妹反復(fù)言說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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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妙目微睜,蘊了一縷似笑非笑的影子,道:“你很希望我得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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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月末的天氣風有些熱,連花香也是過分的甜膩,一株雪白的荼蘼花枝斜逸在窗紗上,開到荼蘼花事了,春天就這樣要過去了。屋中有些靜,只聞得鸚鵡腳上的金鏈子輕微的響。眉莊盞中碧綠的茶湯似水汪汪的一汪上好碧玉琉璃,盈盈生翠。我心下微涼,片刻才道:“我難道希望看你備受冷落么?”我靜一靜,“姐姐近日似乎和我生分了不少,是因為我有身孕讓姐姐傷心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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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眉莊搖頭:“我并沒有,你不要多心。”她說:“我和你還是從前的樣子。你說的話我記在心上就是?!?br/>  ?
  我送了眉莊至儀門外,春光晴好,赤色宮墻長影橫垣,四處的芍藥、杜鵑開的如錦如霞,織錦一般光輝錦簇,眉莊穿著胭脂色刻絲桃葉的錦衣走在繁麗的景色中,微風從四面撲來,我無端覺得她的背影憑添了蕭索之姿,在漸老的春光中讓人傷感幾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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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歷年五月間都要去太平行宮避暑,至中秋前才回宮。今年為著民間時疫并未清除殆盡恐生滋擾,而戰(zhàn)事結(jié)束后仍有大量政務(wù)要辦,便留在紫奧城中,也免了我和杜良媛懷胎之中的車馬勞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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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淳兒的死讓我許久郁郁寡歡,眉莊除了奉詔之外不太出門,陵容倒了嗓子更是不愿見人,鮮少來我這里,惟有敬妃,還時常來坐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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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玄凌怕我這樣郁郁傷了身子和腹中孩兒,千方百計要博我一笑,送了好多新鮮玩意兒來,又命內(nèi)務(wù)府尋了一只白鸚鵡給我解悶,并允了我三日后讓新婚的哥哥帶了嫂嫂來宮中相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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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日之期很快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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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日一早哥哥見過了駕,便帶了嫂嫂薛茜桃來我宮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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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哥哥與嫂嫂知我新晉了莞貴嬪,所以一見面便插燭似的請下安去:“貴嬪娘娘金安?!?br/>  ?
  我眼中一熱,迅速別過臉去拿手絹拭了,滿面笑容,親手攙了他們起來,道:“難得來一回,再這樣拘束見外豈不是叫我難過?!?br/>  ?
  接著又命人賜座,我問:“爹爹和娘親都還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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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哥哥道:“爹與娘都安好,今日進宮來,還特意囑咐為兄替兩位老人家向娘娘問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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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眼圈兒一紅,點點頭:“我在宮中什么都好,爹娘身子骨硬朗我就放心了。哥哥回去定要囑咐爹娘好生保重,我也心安?!?br/>  ?
  嫂嫂又請了個安:“都是托娘娘洪福。爹娘聽說娘娘有了身孕,又新封了主子,高興得不知怎么才好,娘在家中日夜為娘娘祝禱,愿娘娘一舉得男?!?br/>  ?
  我仔細打量這位嫂嫂,因是新婚,穿一色縷金百蝶穿花桃紅云緞裙,人如其名,恰如一枝紅艷艷的桃花。并不是出奇的美艷,只是長得一團喜氣,宜喜宜嗔,十分可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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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暗暗點頭,凌容的性情隱婉如水,我這位嫂嫂卻是爽朗的性子,顧盼間也得體大方,頗有大家閨秀的風范,想來可以主持甄府事宜為娘分憂。心下很是可意,遂道:“嫂嫂的父親薛從簡大人為官很有清名,我雖在深宮中,也素有耳聞。皇上時常說若人人為官都如薛大人,朝廷可以無恙了?!?br/>  ?
  嫂嫂忙謙道:“皇上高恩體恤,父親必當盡心效力朝廷?!?br/>  ?
  我呵呵一笑,看著哥哥道:“哥哥如今在朝為官,可要好好學一學你的岳父大人啊?!?br/>  ?
  哥哥略略一笑,猶不怎樣,嫂嫂卻是回頭朝他粲然一笑,露出雪白的皓齒如玉。如斯情態(tài),哥哥反卻臉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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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哥哥來之前,我尚且有些不放心,嫂嫂是他從未見過面的,只怕夫妻間不諧,將來失了和睦。我當時于眾人之中擇了她,一是她父親頗有清名,二是在閨中時也聽過一些嫂嫂的事,知道是易相處的人。但這樣未曾謀面而擇了人選終究是有些輕率的。如今看來,卻是我白白擔心了。這樣一個愛笑又會言談的女子,縱使起初無什么情意,長久下來終是和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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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哥哥指著桌上食盒道:“娘說妹妹有了身孕只怕沒胃口,這些菜是家里做了帶來的,都是妹妹在家時喜歡吃的?!?br/>  ?
  我含笑受了,命流朱拿去廚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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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說著,陵容遣了菊清過來,說是贈些禮物給我兄嫂做新婚賀儀,是八匹上用的宮緞素雪絹和云霏緞,連上用的鵝黃簽都未拆去。這些宮緞俱是金銀絲妝花,光彩耀目。陵容如今失寵,這些表禮想是她傾囊所出,心里很是感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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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菊清道:“我家小主本要親自過來的,可是身子實在不濟,只好遣了奴婢過來。小主說要奴婢代為祝賀甄大人和甄大奶奶百年好合,早得貴子;又請兩位問甄老大人和老夫人安?!?br/>  ?
  哥哥、嫂嫂俱知能送賀儀來的均是妃嬪面前得臉的人,又這樣客氣,忙扶起了菊清道:“不敢受姑娘的禮?!?br/>  ?
  我心中微感慨,陵容似乎對一直哥哥有意,如今要說出這“百年好合、早得貴子”這八字來,是如何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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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哥哥似乎一怔,問:“安美人身子不好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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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菊清含笑道:“小主風寒未愈……”菊清原是我宮里出去的人,見我靜靜微笑注目于她,如何不懂,忙道:“沒有什么妨礙的,勞大人記掛?!?br/>  ?
  哥哥只道:“請小主安心養(yǎng)病?!?br/>  ?
  嫂嫂見禮物厚重,微露疑惑之色,我忙道:“這位安美人與我一同進宮,入宮前曾在我家小住,所以格外親厚些?!?br/>  ?
  少頃眉莊也遣人送了表禮來,皆是綢緞之物,物飾精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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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留哥哥與嫂嫂一同用了午膳,又留嫂嫂說了不少體己話,將哥哥素日愛吃愛用的喜好與習慣一樣樣說與她聽,但求他們夫婦恩愛。我又道:“哥哥如今公務(wù)繁忙,但求嫂嫂能夠體諒,多加體貼?!?br/>  ?
  半日下來,我與嫂嫂已經(jīng)十分親厚,親自開妝匣取了一對夜明珠耳鐺,耳鐺不過是宮中時新的樣子,無甚特別,唯夜明珠價值千金,道:“嫂嫂新到我家,這明珠耳鐺勉強還能入眼,就為嫂嫂潤色妝奩吧?!庇址愿廊×酥橛窬I緞作為表禮,讓兄嫂一同帶回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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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入夜卸妝,把流朱與浣碧喚了進來,把白日兄嫂家中帶來的各色物事分送給她們,余者平分給眾人。又獨獨留下浣碧,摸出一個羊脂白玉的扳指,道:“那些你和流朱都有,這個是爹爹讓哥哥帶來,特意囑咐給你的。爹爹說怕你將來出宮私蓄不夠豐厚?!蔽矣H自套在她指上,微笑:“其實爹爹也多慮了。只是爹爹抱憾不能接你娘的牌位入家廟,又不能公開認你,你也多多體諒爹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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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浣碧雙眼微紅,眼中淚光閃爍:“我從不怪爹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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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嘆口氣:“我日后必為你籌謀,了卻你的心事。”浣碧輕輕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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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念及宮中諸事,又想到淳兒死后屋宇空置,心下愀然不樂。推窗,夜色如水,梨花紛紛揚揚如一場大雪,積得庭院中雪白一片。春風輕柔拂面,落英悠然飄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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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輕聲嘆息,原來這花開之日,亦是花落之時。花開花落,不過在于春神東君淺薄而無意的照拂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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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子這樣悠游的過去,時光忽忽一轉(zhuǎn),已經(jīng)到了乾元十四年五月的辰光。宮中的生活依舊保持著表面的風平浪靜,眉莊漸漸收斂了對玄凌的冷淡,頗得了些寵愛,只是終究有皙華夫人的盛勢,加之我與杜良媛的身孕,那寵愛也不那么分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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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靜心安胎,陵容靜心養(yǎng)病,眉莊一點一滴的復(fù)寵,敬妃也只安心照管她該照管的六宮事宜,任憑皙華夫人占盡風頭,百般承恩,誰也不愿在這個時候去招惹她。后宮在皙華夫人的獨占春色下,維持著小心翼翼的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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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在這平靜里,終于有一石,激起軒然大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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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良媛是個很會撒嬌撒癡的女子,何況如今又有龍裔可以倚仗。依例嬪妃有身孕可擢升一次,產(chǎn)后可依生子或生女再度擢升,而五月中的時候,玄凌突然下了一道旨意,再度晉杜氏為恬嬪。因有孕而連續(xù)晉封兩次,這在乾元一朝是前所未有的事,難免使眾人議論紛紛。私下揣測恬嬪懷孕已有四月,難道已經(jīng)斷出腹中孩子是皇子,而玄凌膝下子息微薄,是而加以恩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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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樣的恩遇,皙華夫人自然是不忿的。然而她膝下空空,出言也就不那么理直氣壯。又因著玄凌對杜良媛的嬌縱,她也只能私下埋怨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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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宮諸人本就眼紅恬嬪的身孕,如此一來更是嫉妒,謹慎如愨妃也頗有微詞:“才四個月怎能知道是男是女,臣妾懷皇長子時到六月間太醫(yī)斷出是男胎,皇上也只是按禮制在臣妾初有喜脈時加以封賞晉為貴嬪,并未有其他破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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