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并不是說敲響登聞鼓就沒有條件,敲響登聞鼓后,想要見到圣上,必須要先滾過釘板,再受20廷杖,方可見君,這樣也是為了防止有人濫用登聞鼓,擾亂朝綱。
不過也有例外,若是七十歲以上的老者,或是朝中一品以上官員及誥命,可不受此條約束。不過后者沒什么意義,若是一品以上誥命,多的是機會入宮覲見,又何必采取這樣極端的方式?
至于七十歲以上的老者,則是體現(xiàn)大元以孝治天下,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彰顯了太祖仁心仁德。
基于這種種限制,加上天子腳下,很少有官員敢于一手遮天,因此登聞鼓已經(jīng)數(shù)年沒有敲響了,上一次登聞鼓被敲響,還是在五十多年前,因此不僅是文武百官,就連年僅13歲、尚未親政的天子都好奇的向外張望著。
宮門口,所有等待入宮覲見的命婦卻都是一臉錯愕的看著站在登聞鼓前,頭發(fā)花白的老婦人,幾乎懷疑自己是不是看錯了。
而鼓聲響起的同時,附近聽到消息的百姓也紛紛朝著這邊趕來,不過短短的片刻時間,就將宮門外的一大片空地擠得水泄不通,護衛(wèi)皇宮的龍禁衛(wèi)不得不專門多調(diào)出一部分人來宮門外維持秩序,以免發(fā)生暴亂。
站在百官最前面的公孫志右眼“突突”跳得厲害,總覺得心中有些不安,好似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將要發(fā)生一般。
而宮門外,見自己的舉動已經(jīng)達到了預期的效果,相府老夫人便放下了手中的鼓槌,一臉平靜的看著從宮內(nèi)匆匆趕來的兩宮太監(jiān)總管,沉聲問道:“不知老身敲響這登聞鼓,是否也需要滾那釘板,受20廷杖?”
“老夫人,你說的這是什么話,有誰惹了您不高興,您盡管和太后娘娘說,您是娘娘的母親,娘娘還能不為您做主嗎?還是快些隨雜家入宮吧?!?br/> 東宮太監(jiān)總管汪全跟在東太后身邊20多年,為人處事沉穩(wěn)老練,向來喜怒不形于色,可是現(xiàn)在卻是真的慌了,額頭上冒出了細細的一層汗,直覺今天的事沒這么簡單。
“汪老兄,急什么,老夫人既然敲了登聞鼓,咱們自然要按照規(guī)矩辦,否則的話,太祖皇帝留下來的規(guī)矩豈不是成了一紙空文,誰都可以隨意更改了?
按照規(guī)矩,老夫人是要被宣到奉天殿面見陛下的,后宮和前朝可不能混淆,后宮女眷不得干政,咱們西太后可不敢隨隨便便的違背祖宗家法。天下人可都看著呢,汪老兄還是慎言,小心禍從口出,連累了東太后的名聲!”西宮太監(jiān)總管石康怎么能讓汪全得逞毫不示弱,針鋒相對。
這兩人皆是入宮20多年,年紀也差不多,但是向來不和,且各為其主,在幼帝登基后更是掐的你死我活,恨不得踩死對方,如今在宮門口,便直接對上了。
“你……”汪全氣急,卻也無法反駁,因為這確實是太祖留下的規(guī)矩,他再如何猖狂,也不敢口出狂言擔下這個罪名,否則,東太后都保不住他。
老夫人卻是冷冷一笑,“兩位公公,不必爭論了,我沒想過要打擾皇上,更無需勞煩兩宮太后,我今日,便當著王都百姓的面,狀告我的庶子公孫志,不忠,不孝,不仁,不義,無禮!”
一言既出,滿朝皆驚,連正在大眼瞪小眼的兩位大內(nèi)總管也都愣在了原地,顧不上與對方掐架,齊齊看向了相府老夫人。
而里三圈外三圈看熱鬧的百姓,更是炸開了鍋一樣的議論起來,不為別的,只因為公孫志的名聲其實還是很好的。
他出身不過尋常讀書人家,被寡母帶大,十年寒窗苦讀,通過科舉入仕,一舉高中狀元,一步步走上今日百官之首的位置,比起那些出身名門、靠祖蔭入仕的官員,本來便很有勵志色彩,特別是對于那些寒門出身的學子,更是信仰一般的存在。
而且他為人謙和,每年都要支出一大筆銀子來接濟那些有才學又家貧的讀書人,還在全國好幾個地方都開辦了書院,是名副其實的桃李滿天下,故交遍四方,這樣的一個人,說他不忠不孝不仁不義無禮,你信嗎?”
如果說這話的人不是公孫丞相的母親,恐怕早就引起公憤了,但即便是這樣,卻還有不少人眼中流露出不贊同的神色。
周氏將這些神色盡收眼底,嘲諷一笑,卻不欲爭辯,“老身乃公孫志嫡母,對她雖無生育之情,卻有養(yǎng)育之恩,自亡夫過世,對他用心教導,從無半分懈怠散漫,并為其聘賢良淑女為妻,操持家務(wù),打理中饋。
世人皆言孝順二字,公孫志身為百官之首,卻從未順過我,府中諸事從不允我插手過問,將我架空,不顧我的意愿,將我從小養(yǎng)大,相依為命的孫女送入龍?zhí)痘⒀?,致使我臥病在床,逼迫我耄耋之齡拖著病體前來敲登聞鼓,是為不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