頓了頓,她又繼續(xù)道:“后來薔兒因為命格特殊被接進宮,給先皇做了沖喜的童養(yǎng)媳,宮里賞賜了好些東西,我們家的日子才好過了些,你讀書又爭氣,被欽點為狀元,直接進了翰林院,自此平步青云,薔兒也因為你的緣故,在宮里有了幾分體面,她能坐穩(wěn)皇后的位子,離不開你這個弟弟的幫襯。
母親很為你驕傲,但是你卻慢慢的,再也不愿意親近母親了。志兒,母親一直都不明白,這是為什么,母親做錯了什么?”周氏顫巍巍的走到公孫志的面前,伸出手似乎想要像從前那樣摸一摸他的頭,卻被公孫志不著痕跡的躲開了。
“母親說笑了,兒子何曾薄待過母親,母親這里日常用度皆是最好的,服侍的人也盡心,若是有哪里不周全的,盡可告訴公主,讓她去置辦,所以母親是自己想多了!
周氏冷笑一聲,是啊,將她像菩薩一樣的供起來,不,應(yīng)該是像寵物一樣的,好吃好喝的養(yǎng)起來,家中大小事務(wù)一應(yīng)不許她插手,連自己最疼愛的孫女的親事,都由不得自己插言半句,哪家的老封君,做的有她這樣憋屈的?
況且,她那個笑里藏奸的兒媳天天各種補品的供著她,三不五時的請平安脈,除了能搏個賢名,也是怕她死了,她那個好兒子,好孫兒要丁憂回鄉(xiāng)吧?
“你不必跟我說這些虛的,事情到底如何,我們倆心里都清楚,我今天就是想要你一句實話,若是哪天去了,也能瞑目!
公孫志別開臉,似乎不想回答這個問題,可是往日里溫和又帶著些懦弱的母親,這次卻一直不肯松口,似乎定要一個答案。
母子二人沉默的站在陰影里,良久后,公孫志方才幽幽的開口,“母親真的想知道嗎?”
“是,我不知道還能活多久,我想,死的瞑目些!
公孫志懂了動唇,緩緩的閉上眼睛,神情帶著幾分掙扎,“我的生母,據(jù)說是難產(chǎn)而死的,其實是母親害死了她吧?”
周氏的眼睛猛的睜大,厲聲喝道:“這等莫須有的誅心之言,你是從哪里聽來的?”
“從哪里聽來的,并不重要,關(guān)鍵是,這是不是真的,母親害死了我的生母,還要在我面前扮作慈母,讓我對您感恩戴德,天底下,哪里有這樣好的事情?母親莫不是把我當(dāng)傻子?”
周氏嘴唇囁嚅著,說不出話,心中,卻是一片凄涼。她這一生,從未做過任何傷天害理的事,卻因為做姑娘的時候被繼母苛責(zé),傷了身子,無法生育。
夫君愛重,直到四十無子方才納妾,才納了一房良妾,可那姨娘卻是個心大的,不愿讓自己的兒子成為庶子,在懷了公孫志后,竟然給她這個主母下毒,想要取而代之。
結(jié)果事情敗露,被老爺發(fā)現(xiàn),勃然大怒,直接將人禁了足,那姨娘心中不忿,頂著七個月的肚子,卻想要對周氏動手,推搡之中動了胎氣,難產(chǎn)生下了公孫志,自己卻沒能活下來。
周氏想要解釋,公孫志的生母難產(chǎn)固然與她有關(guān),但是卻不是她的錯,可是現(xiàn)在這話,有誰會信呢?
“志兒,你就因為這毫無根據(jù)的謠言,就疑了母親,所以這些年才一直對我這樣的疏遠?”
“當(dāng)然不僅于此,她雖然是我生母,對我有生育之恩,但是真正對我有養(yǎng)育之情的,卻是您,縱使此事會讓我心有隔閡,卻不足以抹平母親對我的恩情。”
“那你是為什么?”
“您還記得翠柳嗎?母親,您殺死了我最愛的女人和我的第一個孩子,您此刻,還有什么理由這樣理直氣壯的質(zhì)問我?”公孫志想起往事,面上的平靜終于出現(xiàn)了一絲皸裂。
翠柳是他的第一個女人,也是他此生唯一愛過的人,對翠柳的感情,甚至超過了后來的順儀大長公主,若是翠柳還活著,他又如何會去寵愛別人?
多少個日夜的相伴,年少不得志之時,唯有她溫言開解,他曾躊躇滿志定要掙份前程出來,待娶妻之后就將納翠柳過門,雖然他不能給她正妻的名分,但是他也絕不會委屈了她。他想,只要他足夠出色,是能夠護住一個女子的。
可是在他被欽點為狀元,游街回府之后,得到的結(jié)果卻是,翠柳被灌下了墮胎藥,被母親發(fā)賣了出去,等他找到人的時候,已經(jīng)香消玉殞了。
而這一切,不過是因為自己的嫡母想要自己娶她娘家的侄女,所以就不顧自己的感受,害死了自己的生母后,又害死了自己最愛的女人和他們的孩子。
公孫志抬起頭,看見周氏驚愕的目光,方才察覺到,自己竟然不知不覺將自己的心里話都說了出來。